贾母睁开眼,看着她,目光疲惫而苍凉,“他参与的是谋反,是毒杀先帝。你让我拿什么救?拿我这张老脸?还是拿荣国府这百年的基业?”
王夫人的哭声戛然而止,她跪在那里,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写弹劾曾公爷的折子,不跟我商量。他去给忠顺王当监军,不跟我商量。他参与逆党,不跟我商量。”
贾母的声音不高,却像钝刀一样,一下一下割在每个人心上,“如今出了事,让我救。我怎么救?”
邢夫人缩在角落里,浑身抖得像筛糠,她想起自己当初也撺掇过贾赦,想起自己说过“老爷英明”。
想起自己那些得意忘形的话,每一句都像刀子一样扎在她心上。
王熙凤回来了,身后跟着贾政。
贾政今日在工部当值,听见消息,官帽都没来得及摘就跑了回来,进门时脸色铁青,脚步踉跄,差点被门槛绊倒。
“老太太——”他的声音在发抖。
“跪下。”贾母的声音不大,却不容置疑。
贾政“扑通”一声跪下了。
他跪在堂中央,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
“你大哥的事,你知不知道?”贾母问。
贾政沉默了很久,才道:“儿子……不知道。”
“不知道?”
贾母的声音陡然提高,“他是你亲大哥,他做什么事你不知道?他写弹劾曾公爷的折子,你不知道?
他去给忠顺王当监军,你不知道?他参与逆党,你也不知道?”
贾政的额头贴在地上,浑身发抖。
“儿子……儿子真的不知道。”
贾母看着他,看了很久,眼中的怒意一点一点散去,只剩下深深的疲惫和悲哀。
她靠在迎枕上,闭上眼睛。
“罢了。你不知道,也好。”她的声音很轻,“荣国府,不能全折进去。”
贾政跪在地上,不敢起来。
堂内又陷入了死寂。
过了很久,王熙凤小心翼翼开口:“老太太,曾公爷那边……要不要派人去说说?探春、迎春、元春都在他府上,不看僧面看佛面……”
贾母睁开眼,看着她,目光复杂。
她想起曾秦,想起那个年轻人从家丁一步步走到今天,想起他待贾家的种种。
娶了探春、迎春、元春,救了黛玉,替贾家撑了这么多年的门面。
可贾家是怎么对他的?
贾赦写折子弹劾他,落井下石,趋炎附势。
“凤丫头,”贾母的声音很轻,“你说,曾公爷会放过咱们吗?”
王熙凤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她不知道。
她认识曾秦这么多年,知道他是个重情义的人,可他也是个有原则的人。
谋反是底线,毒杀先帝是底线,谁碰了这条底线,他都不会放过。
“老太太,”石头还站在院门口,声音传进来,“公爷说了,案子会审清楚,该是谁的罪就是谁的罪,不会牵连无辜。”
贾母的眼睛微微一亮。
“公爷还说,”石头继续道,“贾赦的罪,他自己扛。府里其他人,只要没有参与,就不会有事。”
王夫人的眼泪又涌了出来,这次是感激。
邢夫人的身子也不抖了,瘫坐在椅子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贾政跪在地上,肩膀不再颤抖,可那眼泪,一滴一滴落在青砖上。
贾母捻佛珠的手停了。
她望着院门口那片被火把映亮的夜色,嘴唇微微颤抖,过了很久,才轻声道:“曾公爷……老身替他母亲,谢谢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