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嗣安没再说什么,低头喝了一口汤。鸡汤浓郁,当归的苦香里带着回甘,像极了这汉城的局势——苦在当下,却不得不咽。
金府,密室。
金堉看着抄送来的信件,手有些抖。
“‘北朝贵人’……尹暄这疯子,竟敢私通建州那边的人!”他摘下眼镜,用力揉着眉心,“难怪他敢贩火器,原来背后有这层关系……”
心腹低声问:“大人,世子把这烫手山芋丢给您,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金堉冷笑,“一是告诉我,尹家的事他还没查到底;二是逼我继续跟他走——建州那边若真牵扯进来,整个朝鲜都不得安宁,我金家也不能独善其身。”
他重新戴上眼镜,目光阴沉:“朴宗宪兼了工曹,还要用水军税银造船……世子这是要牢牢把住海陆两条线。我们若再拦,就是第二个尹家。”
“那咱们……”
“配合他。”金堉咬牙,“但别全配合。工曹的旧账,挑几笔大的‘帮’他查——让他知道,朝堂的水深,没我金堉,他照样玩不转。”
景福宫,夜。
李孝明咳得厉害,李嗣安坐在榻边,一手端着药碗,一手轻拍她的背。
“北边的信……你看了?”李孝明喘着气问。
“看了。”李嗣安喂她喝了一口药,“母亲放心,儿已让朴宗宪加强海防,北境的节度使也派了密使去敲打。建州那边,不过是想借尹家这条线打通走私,尹家一倒,他们暂时不敢妄动。”
李孝明抓住他的手:“建州野人……不比尹家。他们不讲礼法,只认刀马。你父亲当年在辽东……咳咳……就跟他们打过交道。”
“儿知道。”李嗣安握紧她的手,“所以儿要开海,要练水军——朝鲜不能只靠陆路苟延残喘。等海关税银足了,水军强了,建州也好,倭寇也罢,都得掂量掂量。”
窗外月色清冷,顺妮在廊下候着,怀里抱着李嗣安的披风。她听见殿内的咳嗽声,心里发紧,却不敢进去打扰。
良久,李嗣安走出来,神色疲惫。顺妮赶紧把披风递过去:“殿下,夜里凉。”
“你怎么还在这儿?”李嗣安有些诧异。
“我……我怕您冷。”顺妮低着头,“崔尚宫说您今晚要去书房理事,我炖了银耳羹,在炉子上温着。”
李嗣安看着眼前这个瘦小的姑娘,心里莫名一软。他伸手接过披风,却道:“以后不用等这么晚。你年纪小,要多睡。”
“我不困!”顺妮抬头,眼睛亮晶晶的,“我今天学会写‘海’字了——崔尚宫说,殿下要管大海的事,我就想学会写这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