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孝元冷着脸:“尹判书,束手就擒吧。世子殿下有令,若反抗,就地正法。”
“哈哈哈……世子?”尹暄狂笑,刀尖指向金孝元,“他算什么东西!一个明人生的杂——”
“嗡”的一声,一支弩箭从侧墙射来,精准贯穿尹暄咽喉。他瞪大眼睛,血沫从嘴角溢出,直挺挺向后倒去。
墙头,一名辽东老兵收起弩,对金孝元比了个手势——是李嗣安安排的暗手。
金孝元擦擦冷汗,挥手:“搜查全府!所有文书账册,一律封存!”
当夜,景福宫。
李孝明听着禀报,枯瘦的手抚着胸口:“尹暄死了……南人党要散了。”
李嗣安跪坐在榻前:“母亲放心,金堉已接管三司,尹家余党翻不起浪。接下来是清算田亩、整顿军备,还有……釜山海关的事,儿想让朴宗宪正式挂牌。”
“好……”李孝明握住他的手,眼里有泪光,“我儿辛苦了。但记住,尹家虽倒,北边的野人、海上的倭寇还在,朝堂里也还有别的尹暄。”
“儿知道。”李嗣安替她掖好被角,“所以儿要开海,要练水军,要富民——等百姓吃饱了,兵强了,那些魑魅魍魉,自然就没了去处。”
窗外,雨又淅沥落下。顺妮在书阁里点着灯,对着《齐民要术》描画甘薯的图样,嘴里念念有词:“薯蓣,二月种,九月收……亩产十石……”
她想,等学会了,就去慈山教乡亲们种,让大家都不饿肚子——就像殿下说的那样。
尹府的朱漆大门贴上了交叉的封条,雨水顺着门楣滴落,在台阶上汇成暗红色的水洼——那是尹暄的血,昨夜被冲刷了一整晚,仍渗在砖缝里洗不净。
汉城的早市照常开张,卖菜的老翁、沽酒的伙计,嘴上说着“尹家倒了”“世子雷厉风行”,眼神却时不时往官府张贴告示的墙根瞟。朝堂的血腥味,顺着湿冷的晨风,钻进每个人的鼻子里。
东宫书阁里,顺妮却难得没在练字。她蹲在小火炉前,守着陶罐咕嘟咕嘟炖鸡汤——是崔尚宫特许她去御膳房要的半只老母鸡,加了黄芪枸杞,说是要给殿下补补神。
“殿下昨夜又熬到三更天呢。”她小声嘀咕,用勺子撇着浮沫,“崔尚宫说,尹家的事儿还没完,账册堆得比山高……”
门外传来脚步声,顺妮以为是送柴的小内官,头也不抬:“柴放门口就行,我一会儿搬。”
“怎么是你做饭?尚膳监的人呢?”
是李嗣安的声音。顺妮手一抖,勺子磕在罐沿上,“铛”的一声脆响。她慌忙起身,两手在围裙上乱擦:“殿、殿下!我就是想……您这几日辛苦,鸡汤补气血……”
李嗣安今日穿了件石青色常服,腰间只缀了块素玉佩,没了朝堂上的凛冽,倒像个清贵的书生。他走到炉边,掀开罐盖闻了闻:“很香。你娘教你的?”
“嗯。”顺妮点头,又摇头,“我娘炖汤只用野菜,这是我看御膳房大娘学的……加了当归,说能安神。”
“当归好。”李嗣安笑了笑,眼底却有掩不住的倦色,“这几日确实睡不踏实——不是累,是心里有事。”
顺妮大着胆子看他一眼:“是因为……尹家的事么?”
“尹家是其一。”李嗣安用勺子搅了搅鸡汤,热气蒸腾,模糊了他的眉眼,“更麻烦的是,尹家倒了,空出来的位置,多少人盯着。金堉想塞他的人,那些没落世族想分杯羹,连北边的女真残部,都在观望谁能接手尹家的走私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