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山镇的户籍册有她,父母皆是佃农,母亲病重是真。但奴婢总觉得……太巧了。偏偏这时候出现在殿下跟前。”
“若真是尹家派的,就更该留着。”李嗣安淡淡道,“放在眼皮底下,才好看出破绽。若只是个苦命丫头,也别辜负了她的上进心。”
书阁外间。
顺妮正趴在窗边,对着《千字文》描“天地玄黄”。笔画歪歪扭扭,她却写得极认真,嘴里还小声念着:“天……地……玄……黄……”
李嗣安走出来时,见她鼻尖沾了墨汁,像只小花猫,不由莞尔:“写错了。”
顺妮吓了一跳,赶紧用手背擦鼻尖,却把墨抹得更开:“我、我笨……”
“不笨。”李嗣安执起她的手,握着毛笔,在纸上重新写下“天”字,“起笔要顿,收笔要提——就像锄地,先用力,再轻收。”
他的手掌温热,带着书墨香,顺妮整个人都僵住了,心跳得像敲鼓。她能感觉到他呼吸拂过鬓角,痒痒的,却不敢动。
“记住了么?”
“记、记住了……”顺妮脸红得快滴血,低着头不敢看他。
李嗣安松开手,从袖中取出一块帕子递给她:“擦擦脸。明日我让崔尚宫给你送笔墨纸砚,好好学。”
他转身离开,顺妮攥着帕子,上面绣着淡淡的竹叶——是男人的样式。她把帕子贴在胸口,好久才缓过神,重新拿起笔,一笔一划地写“天”。
窗外,暮色四合,汉城的灯火次第亮起。
巨济岛,无名湾。
夜海漆黑,浪头拍在礁石上,碎成白沫。一艘挂着破帆的快船卡在湾口浅滩,船上堆着麻袋,露出白花花的盐粒。几个“船工”蹲在甲板上,看似慌张,手却都按在腰间的短刀上。
远处,两艘渔船悄无声息地滑出黑暗,桅杆上没挂灯,船头站着的正是尹府管家尹三,裹着黑斗篷,压着嗓子喊:“前面的!怎么回事?”
“搁浅了!货是盐,帮一把,分你们两袋!”快船上的人回应。
尹三眯眼打量,见真是盐,贪念上涌,挥手让渔船靠过去:“扔缆绳!拖你们出来!”
就在缆绳抛过去的刹那,海湾南侧突然亮起三道火光——朴宗宪的战船从礁群后杀出,火铳齐射,铁丸打在渔船船舷上,木屑飞溅!
“官兵!”尹三尖叫,拔刀要砍缆绳,却被快船上的人扑倒——那根本不是船工,是朴宗宪的精锐!
战船合围,火把照亮海面。尹家渔船上的水手乱成一团,有人跳水逃跑,却被辽东老兵的火铳点名。朴宗宪跳上尹家船,一刀劈开舱板,露出里面的木箱——撬开,赫然是十支崭新的火绳枪,还有两桶火药,桶上烙着模糊的对马岛松浦党徽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