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前。说是‘心悸暴毙’,可守夜宫女听见动静进去时,娘娘嘴角有血沫,枕头底下……压着这个。”福子递上油布包,抖开,是块揉皱的帕子,一角绣着尹家的家徽,帕上有股奇怪的甜腥味。
陈平凑近闻了闻,脸色变了:“是附子粉混了蜂蜜——沾一点舌下就够要命!”
李嗣安攥紧帕子,指节发白。尹暄这是灭口,也是示威——连宫里的人都保不住,你拿什么跟我斗?
“尸体呢?”
“被尹家的人抬走了,说是‘族中丧仪’,不让太医署验尸。”福子带着哭腔,“崔尚宫让奴才赶紧来报,说尹家可能要借丧事闹妖,诬赖殿下逼死庶母……”
“好一招连环扣。”李嗣安冷笑,把帕子塞回福子怀里,“带回去给崔尚宫,让她找人仿一块一模一样的——要快。尹家办丧,我就去吊唁,看他们敢不敢当众把脏水泼出来!”
陈平急了:“殿下,那是龙潭虎穴!”
“不去才是死局。”李嗣安翻身上马,“你按计划去釜山,宫里的事我自有分寸。”
景福宫,子夜。
李孝明还没睡,靠在榻上咳嗽,听李嗣安说完,枯瘦的手抓着被角:“尹暄这是要破釜沉舟……咳咳……淑媛一死,他没了顾忌,定会把‘明人血脉’往死里咬。”
“母亲放心,儿有对策。”李嗣安倒了杯温水递过去,“淑媛的死,尹家不敢明着赖我——真要验尸,他们更怕。儿担心的是,他们会借丧事串联,逼宫废黜。”
他坐到榻边,压低声音:“金堉那边,儿今日送了他一份‘礼’——户曹查出的河工贪墨,尹家占大头,但金家也喝了口汤。儿把金家那份证据抄了一份给他,附了句话:‘领议政若愿主持公道,既往不咎’。”
李孝明眼神亮了亮:“金堉贪,但不蠢。他知尹暄若得势,西人党也没好日子。”
“正是。所以明日淑媛的丧礼,金堉会称病不去——西人党的官员也会跟着缺席。尹家唱独角戏,看他们怎么收场。”
他替母亲掖好被角:“还有一事。儿已让崔尚宫放出风声,说淑媛前日曾托人带话给儿,要揭发尹家私通女真的事——尹暄现在,怕是比我还怕淑媛‘开口’。”
李孝明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他的脸颊:“我儿长大了……但万事小心,尹家狗急跳墙,什么都做得出来。”
次日,尹府灵堂。
白幡被风吹得哗啦响,尹暄一身孝服,跪在棺前,眼圈红肿,却掩不住眼底的阴鸷。来吊唁的多是南人党官员,个个面带悲戚,却不时瞟向门口——世子若不来,这戏就没法唱。
午时刚过,门外忽然传来唱喏:“世子殿下到——!”
尹暄脊背一僵,回头看去。李嗣安只穿了件素色襕衫,没带侍卫,只跟着两个捧祭品的内官。他走到灵前,拈香三拜,动作从容,目光却扫过尹暄身后的族人——有几个面生的,袖口鼓囊,像藏着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