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回炮的巨石,如同流星雨一般,砸在襄阳的城墙之上,每一次撞击,都带起漫天的砖石碎块,和一片血雾。
西门城头,郭靖站在城墙缺口的最前方,早已成了一个血人。
他的铠甲之上,布满了刀痕箭伤,左肩被元军的弯刀劈中,深可见骨,右腿被回回炮的碎石砸中,早已麻木,可他握着降龙掌的双手,依旧稳如泰山。他的面前,是七名元军的万夫长,个个都是身经百战的草原勇士,围着他疯狂围攻,弯刀、铁枪、重斧,招招都朝着他的要害而来。
可郭靖的脚步,半步未退。
他身后,便是襄阳城的内城,便是满城的百姓。他退一步,便是万劫不复。
“鞑子!有我郭靖在,你们休想踏进城池半步!”
郭靖仰天发出一声长啸,啸声铿锵有力,带着至刚至阳的浩然正气,直冲云霄。他双掌齐出,降龙十八掌的「亢龙有悔」催至极致,掌力如同奔涌的长江大河,朝着身前的元军万夫长狠狠拍了过去。那名万夫长举着铁盾去挡,可降龙掌力刚中带柔,后劲无穷,铁盾瞬间便被拍得变形,连同他的双臂,一同被震得粉碎,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一般,倒飞出去,砸在了城下的元军队伍里。
可就在这时,两支淬了毒的狼牙箭,从斜刺里射了过来,一支朝着他的后心,一支朝着他的咽喉。
郭靖刚旧力刚去,新力未生,根本来不及躲闪。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碧绿的棒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他的身后,打狗棒轻轻一转,便将两支狼牙箭尽数磕飞。黄蓉的身影落在了他的身侧,打狗棒在手中划出一道精妙的圆弧,逼退了围上来的两名元军万夫长,桃花般的眼眸里,满是掩不住的担忧,嘴上却依旧带着惯有的从容笑意:“郭大侠,你只顾着往前冲,就不怕背后挨刀子?”
郭靖看着她鬓边散乱的发丝,看着她白衣上染透的鲜血,喉头微微一动,只说了一句:“蓉儿,你怎么来了?这里太危险。”
“你在这里,我能去哪里?”黄蓉反手一棒,点在了一名冲上来的元军百夫长的咽喉上,语气轻松,眼底却满是坚定,“你守得住这城头,我便守得住你。”
几十年的夫妻,几十年的相守,早已不需要太多的言语。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便知道对方的心意。
黄蓉的到来,瞬间便稳住了西门的局势。她手中的打狗棒变化无穷,丐帮的三十六路打狗棒法被她使得出神入化,封、缠、绊、劈、戳,招招精妙,逼得围攻郭靖的元军万夫长连连后退。同时,她的桃花岛奇门遁甲心法早已运转到了极致,指尖掐动,城头的砖石、守军的刀枪,甚至连城下的云梯,都成了她阵法的一部分。冲上来的元军,刚一踏上城头,便陷入了她布下的阵法之中,晕头转向,自相残杀,原本疯狂的冲锋,瞬间便被遏制住了。
可黄蓉的心里,却依旧悬着一块巨石。
她太清楚了,元军的人数,是襄阳守军的数十倍。他们能挡住一时,却挡不住一世。守军的人数,在一点点减少,伤兵越来越多,箭支、滚石、擂木,也快要耗尽了。他们唯一的希望,就是孤鸿子能尽快毁掉魔血,从地脉深处回来。
只要孤鸿子在,襄阳城的军心,就不会散。
南门城头,清璃握着纯阳剑,挡在缺口的最前方,白衣早已被鲜血染成了暗红,虎口崩裂的伤口,鲜血还在不断滴落,顺着剑鞘,流到了地上。
她身边的峨眉弟子,原本还有十七人,现在,只剩下了八人。个个带伤,连站都快要站不稳了,可她们依旧死死握着手中的长剑,三人一组,结着太极圆阵,挡在缺口之前,没有半分后退。
刚才元军的三次冲锋,都被她们硬生生挡了回去。城下的云梯,堆了一层又一层,元军的尸体,在城墙下堆成了小山。
“师姐!我们的箭支用完了!滚石也快没了!”一名峨眉弟子带着哭腔喊道,她的左臂被弯刀砍中,白骨都露了出来,可她依旧握着剑,不肯后退半步。
清璃转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身后那些瑟瑟发抖、却依旧拿着菜刀、木棍准备拼命的百姓,清冷的眸子里,没有半分慌乱,只有愈发坚定的光芒。
她纵身一跃,再次落到了缺口的最前方,纯阳剑在手中缓缓划出一道完美的太极圆弧。至刚至阳的纯阳罡气,不再是劈向敌人的杀招,而是化作了一道温润却又坚不可摧的气墙,顺着开裂的砖石缝隙,源源不断地渗入城墙之中,将那道快要崩碎的缺口,死死稳住。
冲在最前面的元军敢死队,刚一冲到缺口前,便被那股圆融无碍的纯阳罡气轻轻一引,手中的弯刀瞬间便偏离了方向,狠狠砍在了自己同伴的身上。后面的人收不住脚,瞬间便撞在了一起,原本悍不畏死的冲锋,再次乱成了一团。
“峨眉弟子听令!”清璃的声音,清亮坚定,穿透了漫天的喊杀声,传遍了整个南门城头,“结护生阵!剑在人在!只要我们还有一口气在,就绝不让鞑子,伤了身后的百姓分毫!”
“遵命!”
剩下的八名峨眉弟子,齐声应和,声音铿锵有力,带着浴血奋战后的不屈。她们学着清璃的样子,手中的长剑划出一道道太极圆弧,纯阳罡气彼此相连,形成了一道坚不可摧的剑墙,挡在了缺口之前。
就在这时,清璃清晰地感受到,地道深处,玉衡的气息,再次弱了下去。她的心头一紧,左手掐诀,将周身的纯阳罡气,催到了极致,一道清越的剑意,顺着地脉的阳息,瞬间便穿透了层层岩土,送入了地道深处,与玉衡的太阴剑意,牢牢融在了一起。
地道深处,玉衡握着太阴剑,背靠着清璃,两人的剑尖交叉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完美的太极圆,死死锁住了魔阵的核心。
八思巴的魔印沉入地脉本源的瞬间,这魔顶血阵,便再次疯狂翻涌起来。无数的魔念怨煞,如同潮水一般,从地脉的裂隙中喷涌而出,要冲破她们的封锁,引爆整个魔阵,将襄阳城彻底炸成飞灰。
玉衡的月白道袍,早已被魔念染得发黑,嘴角的鲜血,还在不断滴落,左肩的伤口,崩裂得越来越大,深可见骨。可她握着太阴剑的右手,依旧稳如磐石,脊背挺得笔直,清冷的眸子里,没有半分惧色。
她的太阴剑意,早已修到了圆转无方、以柔克刚的极致。那些扑过来的魔念怨煞,不是被她的剑意斩杀,而是被她至阴至柔的剑意,一点点安抚,一点点度化。这些被拘住的生魂,都是襄阳战死的军民,他们不是敌人,是和她们一样,想要守护这座城池的亡魂。
随着越来越多的生魂被度化,她们的太极圆阵,反而越来越稳固。那些被度化的生魂,纷纷化作了守护的力量,融入了她们的剑意之中,死死锁住了魔阵的核心,不让它有半分异动。
“师妹,撑住!”清璃的声音,带着一丝喘息,却依旧坚定,“师兄还在里面,我们不能给他拖后腿!”
“我知道。”玉衡的声音清冷平静,没有半分波澜,手中的太阴剑轻轻一转,一道细如牛毛的剑意,顺着地脉的阴息,再次送入了地底深处,融入了孤鸿子的太极罡气之中,“师兄信我们,我们便不能让他失望。”
她们的心意,她们的剑意,顺着地脉的流转,穿过了层层岩土,穿过了无间魔狱,最终汇聚到了孤鸿子的身上。
与此同时,郭靖的降龙掌力,黄蓉的奇门心法,襄阳城头每一个守军的战意,每一个百姓的祈祷,都化作了一缕缕微不可察的阳气,顺着地脉的流转,源源不断地涌入了魔狱之中,融入了孤鸿子的太极罡气里。
孤鸿子握着莲心剑,看着那道正在一点点融入地脉本源的魔印,看着魔印之中八思巴疯狂的残魂,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他从来都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他的身后,有郭靖黄蓉,有玉衡清璃,有襄阳城头万千浴血奋战的军民,有满城百姓不屈的护念。
这些,都是他的道。
孤鸿子缓缓举起莲心剑,周身的太极罡气,瞬间爆发到了极致。黑白二色的道韵,铺满了整个无间魔狱,与地脉的阴息相融,与苍生的护念相融,与天地的气机相融。
他没有去杀八思巴的残魂,也没有去强行阻拦魔印下沉。
他要做的,是比这更难,也更彻底的事。
他要以自身的太极道则为引,以苍生护念为媒,将自己的神魂,与襄阳的地脉本源,彻底融为一体。
要么,他便以自身道则,彻底净化这魔印,护住襄阳地脉的安宁;要么,他便与这魔印一同,永远封存在这地脉的最深处,永世不得超脱。
这是他的道,也是他的选择。
莲心剑的清光,在无尽的黑暗里,亮起了前所未有的光芒。孤鸿子的青衫,在狂暴的罡风之中,猎猎作响。他握着剑,朝着那正在下沉的魔印,朝着地脉本源的最深处,一步踏了过去。
而就在这时,襄阳城头,异变陡生。
北门的方向,传来了一声震天的轰鸣。元军的数十架回回炮,集中火力,轰在了北门的城墙之上。那段本就已经摇摇欲坠的城墙,终于承受不住,轰然坍塌,炸开了一道十余丈宽的巨大缺口。
无数的元军,如同潮水一般,从缺口处涌入了襄阳城。
王旗之下,忽必烈看着那道坍塌的城墙,看着涌入城中的元军,原本阴沉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狠厉的笑意。他猛地拔出腰间的弯刀,指着襄阳城的方向,厉声嘶吼:“冲进去!拿下襄阳!屠城三日!凡取郭靖黄蓉首级者,封万户侯!凡取峨眉贼尼首级者,赏黄金万两!”
旷野之上,百万蒙古大军,瞬间沸腾了。
襄阳城的防线,彻底破了。
而地底深处,孤鸿子的脚步,已经踏入了地脉本源的核心。那道魔印,感受到了他的气息,瞬间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魔焰,八思巴的残魂,发出了癫狂到极致的嘶吼,整个地脉,都开始剧烈震颤起来。
无尽的黑暗与魔焰,瞬间便将孤鸿子的青衫身影,彻底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