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柔看着他，看着他那张被暖黄色灯光映得柔和了的脸。
她想起很多年前，出租屋里，他把女儿举过头顶，转了三圈，差点撞到天花板。
她想起汽修厂那个脏兮兮的办公室里，他坐在桌后面，手里拿着账本，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嘴里念念有词——“这个月怎么又没赚钱？”
她想起那些她以为会永远持续下去的日子。
那些平凡到不值得珍惜的、却被她弄丢了的日子。
“二狗。”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
“嗯。”
“如果有一天，”她的声音很轻，“我们可以回去呢？”
“回去？”李二狗看着她。
“回哪里？”
“回到那些日子。”秦柔说，“回到末世之前，回到那座城市，回到那间出租屋，回到我们还在的时候。”
李二狗沉默了片刻，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然后他说：“柔儿。”
“嗯。”
“过去回不去了。”
他看着她，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但我们可以重新开始，从零开始。没有病毒，没有面具，没有那些东西。就我们一家人，可能还会多几个朋友，一起在某个地方重新开始生活。”
“重新开始生活？”
“对。虽然不一定在以前的城市，也不一定是原来的房子。但只要你们在，哪里都行。”
秦柔看着他，眼眶忽然有些发热，但她没有让眼泪流下来，只是低下头，把脸埋进掌心里。
“怎么了？”李二狗问。
“没事。”她的声音闷闷的，“只是想哭一下。”
“哭吧。”李二狗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我在。”
他们静静地待了一会儿。
方舟里很安静，安静到能听到远处某个舱室里仪器运转的微弱嗡鸣。
李二狗的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不再拍她的后背了，只是搭在那里，像一座温暖而沉默的山。
“二狗。”秦柔抬起头，眼睛微红。
“嗯。”
“我答应你。”
李二狗愣了一下。
“答应我什么？”
“答应你，以后的日子好好过，珍惜每一个平常的时刻。”
李二狗看了她一会儿，嘴角微微上扬。
“那好，待会儿你去做饭。”
“我会做饭吗？”
秦柔瞪着眼睛。
“反正是你说的，要珍惜平常的时刻。”
秦柔噎了一下，又好气又好笑地捶了他一下。
李二狗“嘶”了一声，笑着说：“轻点，我刚从监狱里出来没多久。”
“活该！”
两个人的笑声在舱室里轻轻回荡。
方舟里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警报声。
不是那种刺耳的、让人心跳加速的警报，而是一种更温和的、像是提醒的提示音。
叮——叮——叮——三声，间隔均匀。
紧接着，整个飞船开始摇晃。
不是那种轻微的、几乎感觉不到的震动，而是一种明显的、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外部撞击了船体的晃动。
床头柜上的水杯滑了一下，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李二狗下意识地伸手扶住它，另一只手护住了秦柔。
秦柔抱紧了李念——女儿只是皱了皱眉，翻了个身，没有醒来。
孙一空已经站了起来，挡在舱门和床之间，动作快得像一道影子，眼神变得锐利。
“什么情况？”李二狗的声音很稳。
“不知道。”孙一空说，目光紧紧盯着窗外，“外面什么都没有，没有撞击物，没有空间碎片。”
方舟又晃动了一下，比刚才更剧烈一些。
灯光开始闪烁，忽明忽暗，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干扰飞船的能源系统。
舱门外传来一声嘶哑的低吼，紧接着，舱门的金属表面出现了一道细长的划痕——像是被某种锐利的东西从外面划过的，从左上到右下，笔直的，边缘整齐得不像自然形成的。
那道划痕在灯光下泛着微微的冷光，像某种生物留下的爪痕。
孙一空的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别动。”李二狗说，“先看看是什么。”
舱门外安静了下来。
那道划痕停在金属表面，一动不动。
李二狗看着那扇舱门，心中涌起一个无法言说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