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纪元726年,秋。
归墟-甲恒星系,天庭战星,封神兵库。
倒计时第十七天。
林曜站在初号机的右脚踝旁,手里攥着一份设备清单,逐条核对。
一百五十米高的紫绿色巨人安静地矗立在泊位中,胸腔内微弱的S2机关脉动声像某种沉睡巨兽的心跳。
十八台EVA的机库灯光调到了最低亮度,只留下每台机体泊位底部的定位灯。
暗红、暗金、苍青、深紫,不同涂装的机体在昏暗中各自投下巨大的影子。
林曜检查到第十四项时,苏绯的投影亮了起来。
她站在他左侧三步远的地方,穿着灵能战团的标准室内服,长发松松地扎着。
两人没有说话。
林曜继续看清单,苏绯的投影就那么站着,偏头看他写字的手。
过了大约五分钟。
“你头发又长了。”苏绯说。
“没空剪。”
“回来我给你剪。”
林曜在清单最后一行签了名,收起数据板,转头看了她一眼。
“回来再说。”
苏绯的投影冲他翻了个白眼,然后消散了。
频道没关,过了两秒,传来一句极轻的声音:“林曜。”
“嗯。”
“你欠我七次烟花了。”
频道断了。
林曜把数据板塞进腰包,沿着初号机的脚趾线向前走了几步,绕过一根固定锚索。
绘梨衣坐在初号机的左脚大拇趾上面。
白色卫衣的帽子拉到头顶,赤脚,膝盖并拢,怀里抱着那只破旧的机械猫。
猫的小屏幕上显示着一个圆圆的困脸颜文字:(-.-)zzZ
路明飞坐在旁边半米的位置,两条腿悬在机体脚趾边缘,手里抓着一个炸鸡腿,啃得满嘴油。
“每次打仗之前都让我吃不好。”路明飞嘟囔,把鸡骨头扔进旁边的袋子里,又从袋子里掏出第二根。
“你说这次能不能快点结束?我刚抽到一张限量版游戏卡,还没来得及登录看效果。”
绘梨衣歪头想了想。
“快。”她说。
“你怎么知道?”
“他很弱。”
路明飞愣了一下。“你感应到了?隔着三百光年?”
“不是。”绘梨衣低头看机械猫的屏幕。“天枢说的。”
猫的屏幕跳了一下,颜文字变成了:(·w·)b
路明飞把第二根鸡腿啃完,擦了擦手,仰头看着初号机高耸入云般的小腿装甲。
“一个五级而已,十八台打一个,太欺负人了吧。”
绘梨衣没接话。
机械猫的屏幕闪了一下:( ̄w ̄)
路明飞盯着那个表情看了三秒。
“……你是在嘲笑我说废话?”
没有回应。
路明飞从袋子里翻出第三根鸡腿。
……
统帅的机库在整排泊位的倒数第三个位置。
暗银与黑金交织的巨型机体静默矗立,头顶帝王冠冕造型在定位灯的映照下投出一片锯齿状的阴影。
魏长青穿着标准的灵能训练服,一个人站在走廊上。
走廊是一条从机体肩甲延伸出来的金属栈桥,宽度刚够两人并行,
老人扶着栏杆,低头看脚下。
统帅的胸口十六角星纹在微光中缓缓呼吸,仿佛金属表面之下真的有什么活着的东西在吐纳。
他能感觉到。
隔着舱壁和装甲,隔着灵枢回路和灵能谐振层,荷鲁斯的基因残片在核心深处释放着一种无声的压迫。
不是恶意。不是诱惑。
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好像在问:你配吗?
魏长青在栏杆上搭着双手,弯着腰,安静地承受那道压迫。
四百零三年的人生里,他搬过矿石,排过班表,带过孙子,埋过老伴。
他见过大灭绝级的虫潮吞噬整个河系,也见过天庭战星在黄金灵能中新生。
他什么都见过,什么都没做过。
直到三年前坐进那把椅子,闭上眼,看见那片深水。
水底的东西还在看他。
“魏叔。”
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
周沫,十四岁,齐耳短发,穿着同款训练服,脚步很轻。
她走到他旁边,也扶着栏杆站住。
两个人之间隔了大约一臂的距离。
“睡不着?”魏长青问。
“睡了两个小时,醒了。”周沫的声音很平,没什么起伏,十四岁的女孩说话像个四十岁的中年人。
“过来看看角斗士,走错了路,到了这边。”
“角斗士在那头。”魏长青朝右边指了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