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朗从柜子深处搬出一只密封金属匣,拇指按在识别区解锁。
匣盖弹开,里面码着整齐的幽蓝色灵能结晶。
他数出四百枚,每一枚巴掌大小,堆在桌面上像一座矮矮的蓝色小山。
赫洛斯掏出一个皮质钱袋,将四百枚结晶一枚一枚收好,手法极快。
数据晶体被他揣进内衬口袋最深处。
站起身,端起那杯专程为他准备的酒,一饮而尽。
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步。没有回头。
“秦老板,一句话。”
“说。”
“最近港里不太平,有几帮新来的,手段不干净,你这帖子挂上去,可能引来不该引来的东西。”
四只眼睛中朝后偏的那两只从肩膀上方盯了秦朗一瞬。
“那就让它们来。”秦朗坐在椅子里,双手交叠放在腹部。
“我做的就是这个生意。”
赫洛斯推门出去了。
办公室安静下来。
走廊里的脚步声渐远。
秦朗的笑从脸上收起,手掌平放在桌面上,拇指按了两下桌面角落一枚不起眼的凸点。
整间办公室的噪音屏蔽层重新激活。
他打开通讯频道。
“A版本投放完成。赫洛斯会在明天港区情报板开市前挂出去,同时他会负责筛人,多花了两百八十枚结晶买他当第一道滤网。”
“合适。”天枢的声音回来。
“一道活人滤网比任何电子监控都管用,赫洛斯在鸦环港的人脉能帮我们排除大量无效信号。”
“我这边会同步监控情报板的浏览记录和转发链,双线对照。”
“还有一件事。”秦朗的声音低了半分。
“赫洛斯刚才提到最近港里有几帮人手段不干净,这个信息真假各半,但值得查一查。”
“记下了,我安排暗哨留意。”
秦朗关掉频道。
窗外,一艘锈迹斑斑的佣兵快艇从港区上方掠过,引擎尾焰在冰层上投下一道转瞬即逝的光。
他拿起右边那杯酒,一口喝干。放下杯子时,手很稳。
……
七天后。
天枢的汇报准时出现在凌霄殿的穹顶投影上。
今天他穿了一身深灰色的情报分析师制服,左胸别着一枚银灰色的棋子形领针,马的造型。
“A版本已被鸦环港情报板收录为三级悬赏条目,浏览量一千四百次,二十三人付费查看详情。赫洛斯筛掉了其中十五人,作为纯粹的好奇者或探子。剩下八人留了联络方式。”
“B版本已通过‘耳语’的口述渠道进入至少四个不同种族的中间人圈子,口述传播不留痕迹,但根据我在虚界中交叉比对的中间人活动记录,至少有两条传播链指向了苍辉公国方向。”
“C版本由破浪商队分支在锈港黑市口头传播,被两个本地商人记录在案,其中一人的贸易网络与第七领主领地有间接关联。”
天枢停了一下。
“重点。”
穹顶上,一个暗红色标记在数据流中亮起。
“奥列格·卡尔维诺的第二号情报商,代号灰指,两小时前接收到了A版本的转发件。”
“信息源头经他自己的网络追踪后,落入了我们预设的第一层死胡同,废弃流浪者营地坐标。他对这个坐标发起了一次远程信号探测,没有回应。”
“按照过去十七年他的行为模式,下一步他会向奥列格提交一份‘疑似线索’评级报告,建议主人派遣侦察力量前往确认。”
凌霄殿里,林宇坐在主座上。
秦朗的声音从鸦环港的量子加密通讯频道传来,经三次跳转,清晰干脆。
“鱼闻到饵了。”
“但有一个变数。”天枢的投影微微侧头。
穹顶上多出两个标记,一橙一黄。
“灰指不只是奥列格的情报商,他同时把这条信息卖给了至少另外两个买家。”
林宇的手指在扶手上点了一下。
“谁。”
天枢调出数据。
穹顶投影上浮现两个红色标记,各附一份精简档案。
“第一个买家:碎骨旗,混乱星域中型星盗团,根据地在离归墟-甲约七十光年的一处双星残骸带。”
“旗下约八百艘战舰,首领绰号断空,四级灵能者,擅长空间感知,作战风格以伏击和洗劫为主。”
“近三年在混乱星域吞并了至少六支小型星盗,扩张迅速。”
“第二个买家。”天枢停了零点三秒。
“是苍辉公国一名低阶贵族的私人代理。”
“经过两层壳公司追踪后确认,委托人是奥列格领地内的附庸男爵克莱恩·德索,第五行星外务司的实际管理者。”
林平安的投影从军事区接入。
“奥列格的手下在截胡他自己领主的情报?”
“不意外。”林星晚说。
“封建领主体制下附庸背刺宗主是常态,特别是当宗主丢了一件不敢向上面报告的东西时,
林宇没有参与这段分析,他在看碎骨旗的档案。
八百艘战舰,四级首领,距归墟-甲七十光年。
这个规模丢进天宫舰队的展开纵深都溅不起水花,但林宇注意到他们首领断空,居然擅长空间感知。
如果碎骨旗比奥列格先到归墟-甲周边侦查,都可能捕捉到天宫舰队信号管理中的微小异常。
归墟伪装骗得过仪器,但未必骗得过一个专精空间感知的四级灵能者亲自到场。
虽然不会暴露全貌,但足以让碎骨旗意识到“这里有东西”。
而一个意识到这里有东西的星盗团,会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