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人指着苦力的鼻子骂：“你个臭卖苦力的，一个月挣几个大子儿？也配跟老子争？”
卖苦力的也不示弱，一拳就捣了过去：“你他妈有钱了不起？老子跟你拼了！”
两个人从台上打到台下，从馆里打到馆外。商人扯着苦力的头发，苦力的咬着卖布的胳膊，打得不可开交。桌椅板凳被砸了个稀巴烂，茶壶茶杯碎了一地，看客们吓得四散奔逃，有人喊“别打了”，有人喊“打死人了”，有人趁乱偷东西，落子馆里乱成一团。
庆乐落子馆的馆主出来劝架，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矮胖矮胖的，圆脸上带着笑。他刚说了句“二位有话好好说”，就被几个人连吓唬带推搡的带出了门外。那些人动作利索，一看就是老手，一边一个架着馆主的胳膊，像是扶着喝醉的朋友，出了门拐进巷子就不见了。
福兴大烟馆里更邪门。大烟馆的老板姓孙，是个精瘦的老头，两只眼睛深陷下去，眼眶发青，一看就是自己也抽大烟的主儿。他开大烟馆开了十几年，什么样的怪事都见过，可今天这事儿，他还真是头一回见。
一个客人正躺在烟榻上吞云吐雾，美滋滋地抽着大烟，突然“哇”的一声叫了出来，从烟榻上跳了起来，像是被蝎子蜇了一样。他的脸涨得通红，眼珠子瞪得老大，嘴里喊着：“这是嘛东西！这是嘛东西！”
烟馆的伙计跑过去一看，那个客人的大烟炮里面，居然抽出来一只屎壳郎。那屎壳郎已经被烟油泡得发黑，浑身黏糊糊的，黑得发亮，还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怪味，恶心得很。客人当场就吐了，趴在烟榻上，吐得一塌糊涂，把刚抽进去的烟全吐了出来。那呕吐物又酸又臭，溅了一地。
旁边的客人闻到那味道，胃里一阵翻腾，也跟着吐了起来。一时间大烟馆里臭气熏天，呕吐声此起彼伏，像是有人扔了一颗臭弹。有捂着鼻子往外跑的，有扶着墙干呕的，有骂骂咧咧要找老板算账的。孙老板吓得脸都白了，躲在柜台后面不敢出来，嘴里一个劲儿地说“误会，误会”。
那几家当铺更是倒霉。有人在当铺里把活当当成死当给处理了，现在人家拿着当票来赎东西，当铺拿不出来。这可不是小事，活当的东西，那是人家的，你当铺只是暂时保管，到期不来赎才能处理。现在人家来了，你拿不出来，那就是偷，就是抢。
货主不干了，带着人上门理论。一个膀大腰圆的货主，脾气火爆。他把自己当掉的那把祖传的宝剑的当票拍在柜台上，说：“这是我爷爷传下来的宝剑，我当的是活当，三块钱，三个月。这才两个月，你们怎么就给卖了？”
当铺的掌柜是个肥胖的老头，戴着瓜皮帽，留着山羊胡，一脸的精明相。他翻来覆去地看着当票，说：“您这当票上写得清楚，是死当，不是活当。您看，这上面盖的是死当的戳子......”
膀大腰圆的货主一把夺过当票，看了半天，脸涨得通红。他虽然认字不多，可死当和活当的两个戳子他还是分得清的。这上面盖的确实是死当的戳子，可他明明记得，当初当的时候，说的是活当。他越想越气，一把揪住掌柜的领子，吼道：“你们他妈的做了手脚！我明明当的是活当，你们把戳子换了！”
掌柜的被他揪得喘不过气来，脸憋得通红，两只手在空中乱舞。伙计们想上来帮忙，可看见壮汉那副凶神恶煞的样子，谁也不敢动。壮汉一把把掌柜的摔在地上，转身出去，从当铺外面拎了一桶汽油回来。
他把汽油泼在当铺的柜台上，泼在地上，泼在那些当来的东西上。刺鼻的汽油味弥漫开来，熏得人直打喷嚏。围观的人远远地站着，有人喊“使不得”，有人喊“快跑”。壮汉划着一根火柴，扔了进去。
“腾”的一声，火焰猛地窜了起来，一下子就烧着了整个柜台。火舌舔着墙壁，舔着天花板，舔着那些当来的东西。当铺的老板从地上爬起来，浑身是火，惨叫着往外跑，在地上打滚。
那惨叫声凄厉得很，传出去好几条街，听得人心里发毛。等有人拿水把他浇灭的时候，人已经烧得不成样子了，蜷缩在地上，像一团焦黑的肉，散发着刺鼻的焦臭味。
一个下午的时间，南市三不管彻底地乱了套。二十几家商铺或是被砸，或是被烧，有十七八个商铺的老板失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剩下的那几个更倒霉，不是被人当场刺死，就是被人点了天灯。这些商铺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老板都是袁文会的暗线，都是在海底册子上挂了号的人。
整条街上都是看热闹的人，里三层外三层，挤得水泄不通。有人小声议论，有人幸灾乐祸，有人吓得脸色发白，有人偷偷地溜走了。那些平日里跟袁文会有来往的人，脸色最难看了，他们知道，下一个说不定就轮到他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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