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市三不管是天津最繁华的场所,和北平的天桥,上海的大世界齐名。一个下午的时间,出了这么大的乱子,临近的天津公安局南门外分局全员出动,封锁了南市三不管。
天津市公安局南门外分局的警察到了现场一看,立刻就明白这是有人故意闹事。那些乞丐,那些喝醉的混混,那些打架的客人,那些闹事的货主,来路都不对。哪有那么多巧合的事?哪有那么多闹事的偏偏撞到一起?这分明是有组织、有预谋的。
其实在事发之前,安连奎早就提前疏通好了,这帮警察只不过是来走了个过场!他们拿着本子记了几笔,看了几眼尸体,问了几个证人,然后就站在一旁抽烟聊天,等着收队。有的靠在墙上,有的蹲在路边,有的跟围观的人吹牛打屁,谁也不把这当回事。
南门外分局的局长亲自赶到了现场。这是一个五十来岁的中年人,姓郝,长得很胖,圆滚滚的,穿着一身警服,帽子歪戴着,腰里别着一把左轮手枪。
他是安连奎的老熟人,每个月都从安连奎那里拿一份孝敬,逢年过节还有额外的红包。今天这事儿,他心里明镜儿似的,可该走的过场还得走。
他在现场转了一圈,在近距离观看了那个被烧死的当铺老板。那具尸体已经烧得焦黑,缩成一团,分不清哪里是头哪里是脚,散发着刺鼻的焦臭味。他捂着鼻子看了一眼,胃里一阵翻腾,差点吐出来。
他又现场走访了当铺的伙计,那伙计吓得浑身发抖,话都说不利索,问了半天才问出个大概。那伙计说,壮汉来当东西的时候,掌柜的不在,是另一个伙计收的当,可那个伙计今天没来上班。郝局长点了点头,心里面想着安连奎送来的大洋,又够他在老家添上二亩地。
他清了清嗓子,对着围观的群众和手下的人,煞有其事地说道:“从作案的动机和手法来看,这不是普通的杀人案件,而是有组织、有预谋的恶性案件。我估计,这是津郊附近的土匪进城作案!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如此嚣张,这是对我们公安机关的挑衅!我要禀告总局,请求派兵剿灭盗匪!”
他说得义正辞严,唾沫横飞,可围观的群众谁都知道,这不过是官面上的话。那些失踪的老板,那些被砸的店铺,那些被烧的尸体,背后的原因,大家都心知肚明。只是谁也不敢说,谁也不想说。
郝局长要向上级求援,转身就走。局长一走,南门外分局的警察更是跑的比兔子还快。南市三不管的街道上,人群慢慢散去。那些被砸的店铺门口,几个伙计在收拾残局,低着头,不说话。空气中还弥漫着焦臭味和粪臭味,混在一起,说不出的恶心。远处的戏院和落子馆还亮着灯,传出咿咿呀呀的唱戏声,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就在南市三不管乱成一锅粥的时候,黑牛城剿匪大队的靶场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靶场在营房的后面,是一片空旷的荒地,被平整过了,地上铺着一层碎石子,踩上去沙沙作响。靶子立在远处,是木框糊的白纸,上面画着黑色的圆圈,一圈一圈的,像靶心。远处是一排土墙,子弹打上去,扬起一片尘土。
“啪、啪、啪、啪、啪——”枪声在空旷的靶场上回荡,一声接一声,很清脆,很急促,像是有人在放鞭炮。李汉卿单腿跪地,姿势很标准,左腿跪着,右腿支着,身子微微前倾,枪托抵在肩膀上,脸颊贴着枪托,一只眼睛闭着,另一只眼睛瞄着准星。
他手持一支崭新的李恩菲尔德步枪,枪身是深棕色的,枪管乌黑发亮,枪托上涂着清漆,在阳光下泛着光。这支枪是英国造的,工艺精良,比国内那些兵工厂仿制的杂牌枪不知道强了多少倍。他对着一百米外的胸环靶进行射击,手指扣动扳机,枪口喷出一团火光,枪声在耳边炸响,后坐力撞在肩膀上,震得肩膀发麻。
差不多用了半分钟的时间,弹仓之中的十发子弹全部打了出去。远处趴在土墙后面的警察挥动旗帜报靶,旗子是红的,在风中猎猎作响。
李汉卿自诩枪法如神,在天津市公安局里也算是数得着的神枪手。可是今天,这十发子弹打出去,成绩却不怎么好看。一个十环,三个九环,打了三个八环,两个七环,还有一个打在了靶子边缘,没办法计算环数。虽然成绩不太理想,但好歹是全部上靶了,没有脱靶的。
他站起身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尘土,那尘土是灰色的,粘在裤子上,拍了几下才拍干净。他将打空了子弹的步枪交给身边的警察,走到王汉彰的身边,脸上带着几分得意,几分遗憾,说道:“好枪!比日本的三八式步枪短,拿着顺手,重量也合适。威力也更大,刚才那一枪,要是打在人的身上,能把骨头都打碎了。不过美中不足的是准头差一点,可能是还没用习惯。”
王汉彰站在靶场边上,穿着一件灰色的西装,手里夹着一支烟,正在看远处那个警察报靶。他听了李汉卿的话,笑了笑,那笑容里透着几分神秘,几分得意。他把烟叼在嘴里,说:“这个枪你用的不对......”
说着,王汉彰接过了一支压满子弹的步枪。那支枪是刚从箱子里拿出来的,枪管上还涂着一层防锈油,在阳光下泛着油光。他走到射击靶位前,站定,两脚分开与肩同宽,身子微微前倾,像是钉在了地上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