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海民顿了顿,指着墙外的公示墙方向继续说:“这是福堂支书有魄力。自打砖瓦厂红火起来,福堂支书今年就把砖后厂账摆到明面上,坚持收支全上墙、工分全透明、分红全公允。
砖瓦厂每一笔进账、每一笔花销,务工补助、季度分红、年终分配,全都用毛笔誊写清楚,整整齐齐贴在大队墙上。
不藏私、不暗箱、不克扣,干部不沾集体便宜,亲戚族人也不搞特殊,村里老实本分的庄稼人,再也不会干得多拿得少,白白吃亏。”
“有了集体进项,村里着实办了不少实事。”田海民接着细数,
“这条进村大路,全是砖瓦厂出钱垫沙铺渣,没往社员头上摊一分钱粮、出劳力的也算满工分。
村小学翻修一新,换了木窗木门,屋内墙皮粉刷干净,窗明几净。
村里又打了口深机井,修了砖石砌的引水渠,渠水直通田间地头,种地浇地不再靠天吃饭。还盖了集体粮仓、物资库房,专门箍了几孔新窑洞安置五保孤寡老人,所有花销全从集体副业利润里出,这帐目没人不服气。”
说到村民日子的变化,田海民语气更显真切:“早先村里人,一年到头全靠粗粮糊口,红薯、高粱杂面当主食,勉强填肚子。白面一年吃不上几回,荤腥更是只有逢年过节才能沾点味。年成不好时,还要四处求亲戚借粮渡荒。
现在不一样了,集体家底厚,工分分值高,分红实打实发到手里。家家细粮也啥得吃了,隔三差五就能吃上玉米面馍、白面条,家里杀个鸡、割点肉也不再稀罕。”
“穿衣也是一样。从前一身粗布衣裳能穿好几年,补丁摞补丁,冬天的旧棉袄露棉絮,挡不住寒风,大人小孩冻得缩手缩脚。娃娃穿衣全捡哥哥姐姐剩下的,一年四季没件像样衣裳。
如今手里有活钱、年底有分红,家家户户每年都能给老小添一身新布衣,市面上的棉布、的确良布料,也渐渐有人家扯来做新衣。冬天都能备上厚实棉袄、棉布鞋,再也不用受冻熬寒。”
旁边的金俊山静静听着,这时也跟着感慨一声,连连点头。
“说句心里话,咱双水村能有今天的奔头,全靠砖瓦厂撑着。”
他看向田福堂,语气里满是信服:“更难得的是福堂老哥主事公正,最把财务公开。
厂里每一笔流水、每一笔开支,务工谁上了多少工、记了多少补助,年终每户能分多少红利,全都明明白白贴在墙上。
干部不贪不拿,本家亲友也不许占半点便宜,不搞特殊岗位、不暗里多记工分,老老实实种地干活的本分人,一点亏都不吃。”
被两人这么当着王满银的面夸赞,田福堂脸上有些挂不住,黝黑的面皮微微发烫,摆了摆手,嘴上带着几分谦逊:“都是大伙齐心干活,砖瓦厂才能办好,我不过是尽了当支书的本分。”
他心里却清楚,自己当初原本也想着和别的村支书一样,账目捂着掖着,含糊了事,既不想得罪族人亲戚,也懒得惹麻烦。
真正让他下定决心把账目全部上墙、立规矩守公道的,还是春节那会儿和王满银的一番闲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