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霞也来了?”田福堂的目光越过王满银,看见副驾驶那边跳下来的田晓霞。
田晓霞已经绕过车头,小跑着过来了。她辫子在身后一甩一甩的,步子轻快,脸上全是笑。
“大伯!我现在是满银姐夫的通讯员,跟来村里调研的,可不是走亲戚。”她说话声音脆,语速快,像是怕别人误会了似的,特意把这句交代清楚。
田福堂被她这话逗得笑了起来,伸手在她头顶上比划了一下,像是在摸她的头,又没真摸下去。“你这娃娃,回了村还分什么调研不调研的。你就是来走亲戚的……哈哈!”
王满银转过身,朝金俊山伸出手去。“俊山叔。”
金俊山双手握住他的手,使劲摇了摇,脸上的笑纹深了几道:“满银,有日子没回来了。今天来?”
“有好事。村里那条路修得好,我进村差点没认出来。”王满银说。
金俊山松开手,往旁边让了一步,侧过身子看了田海民一眼。田海民上前半步,微微躬着身子,把胳膊底下的皮夹子换到左手,右手伸出来,跟王满银握了握。他手掌薄,指尖有些凉,握得拘谨。
“海民哥……。”王满银说。他和田海民还曾是初中同学,但以前关系也就那样。
“王主任,辛苦了。”田海民连忙回应。
“满银,如今当了县里大领导,还能惦记着回咱双水村看看。”金俊山在旁边笑着说。
王满银语气平和:“算不上啥大领导,就是下乡摸底调研。这次主要看你们村的集体副业、砖瓦厂经营情况,摸清支农配套底子,给县里农业试点做数据备案。”
田福堂招呼着大家往办公室走,他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进屋说,进屋说,院里日头毒。”
一行人往大队办公室走,木格门推开,屋里摆着几张长条木桌、几条长凳,墙角立着铁皮文件柜,墙上贴满工分表、公示榜单,都是村里日常的台账物件。
众人依次落座,田海民拿起搪瓷缸,给几人倒了凉开水。
王满银端着水杯,目光望向窗外进村的大路,随口开口:“半年没回村,今儿一进来,觉着咱双水村变化着实不小。进村的路修整得平平整整,一路过来,还看见不少人家在翻新窑洞、箍院墙,看着日子比从前松快多了。”
这话刚落,一旁的田海民放下手里的开水壶,接过了话头。
他常年管村里账目,对集体收支、各家境况摸得门儿清,说起话来实在中肯。
“可不是嘛。自打砖瓦厂正经办起来,村里的光景算是彻底翻了个儿。”
他抬手比划了一下,语气透着感慨:“就今年上半年,砖瓦厂刨去煤炭、柴油、维修、人工各项开支,给村集体落下纯利足足六七万。
搁以前想都不敢想,咱双水村祖祖辈辈就靠几亩薄地过日子,年终分红少得可怜,碰上年景不济,减产欠收,家家户户都得勒紧裤腰带,等着上面发返销粮、领救济粮度日。现如今有了这份集体进项,那真是天差地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