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满银接过表格翻了翻,点了下头,掐灭手里的烟,往脚下碾了碾。
“行,那就不耽误了。”他转过身,朝刘正民伸出手,“回头有啥情况我再跟你通气,我们先去双水村。”
刘正民握住他的手,使劲摇了摇,又伸手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慢点开,别赶。”
“知道。”他看向刘正民,伸手轻轻拍了下对方的胳膊。
“后面试点工作有啥难处,你直接跟我通气。”
“好的”刘正民往前送了两步,一直送到吉普车边上。
工业局两名科员挎着帆布文件包,手里抱着一摞油印表格和登记册,早已候在车旁,静静等着动身。
田晓霞上前一步,伸手拉开车门,弯腰先坐进了副驾驶位。两名科员依次拉开后车门,侧身坐进后座,把文件抱在膝头。
王满银绕到驾驶位,弯腰坐进车里,反手关上车门。
引擎轰隆一声响起,震动传遍车身。吉普车缓缓调转车头,驶出公社大门,车轮碾过黄土土路,卷起滚滚黄尘,顺着蜿蜒东拉河边的塬间土路,朝着双水村方向稳稳驶去。
车窗外的黄土塬连绵不断,塬上的庄稼地一片连着一片,玉米杆子长得高过了人头,叶子被日头晒得卷了边。
地畔上长着灰灰绿绿的杂草,有放羊老汉赶着一群山羊从坡上下来,看见吉普车,把羊鞭往肩膀上一搭,站在路边等车过去。羊群挤成一团,咩咩叫着,扬起一路尘土。
田晓霞把车窗摇下一半,一股热风灌进来,吹得她额前的碎发乱飘。她把头发别到耳后,朝窗外看去,远处双水村的方向,隐隐约约能看见砖瓦厂那根烟囱冒出的黑烟,直直地升上去,在半空散开,混进灰蒙蒙的天色里。
“姐夫,双水村砖瓦厂现在真有报表上写的那么好吗?”田晓霞问。风声呼呼的,她说话的声音比平时大了一些。
王满银握着方向盘,目光没离开前方的路:“报表上的数字谁也不敢造假。去年十月下来看过一次,砖瓦厂的底子确实有,你大伯还是有能耐的,账目上说得过去。具体怎么样,这回下去实地看看就知道了。”
“那台150型机制砖机,日产真的能到三四万块砖坯?”
“那是理论数字。”王满银接了一句,身子随着车子颠了一下,他把方向盘捏得更紧。
“那台机子还是我建议你大伯去地委机械厂买的,要一万多元钱呢!
那机器好使不好使,看操作工的手艺,看坯土的含水率,看砖机模具的磨损情况。日产三万以上能行,但得在良好的规范操作情况下。”
田晓霞“哦”了一声,似乎被这价钱震慑住了,把脸转向车窗外,没再问了。
王满银把车速放慢了一些。前面不远就是罐子村的地界,土路到了这一段反而平整了,路面垫过沙石,车轮碾过去声音都不一样,沙沙的,扎实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