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爬到中天,公社大院的青砖地晒得发烫。
院墙根下栽着几棵老榆树,枝干粗壮,浓密的枝叶撑开一大片阴凉,挡住了毒辣的日头。墙皮斑驳起碱,墙角长着细碎的苦蒿,风一吹,枝叶轻轻晃荡。
刘正民挥散其他公社干部,和王满银踱到树荫下,并肩靠着土墙站住。
刘正民从衣兜摸出纸烟,抽出一根递到王满银手里,又划亮一根火柴,拢着手挡住风,给王满银点着,随后给自己也点上。
两口浓烟吸进肺里,淡白的烟圈缓缓升起,散在榆树叶的缝隙里。
刘正民斜靠着土墙,目光扫过院里一排排办公窑洞、靠墙码放的粮囤、院角拴着牲口的棚圈,开口出声。
“满银,你如今是县革委会副主任、工业局主事的人,底下科室干部技术员一抓一大把,怎么这回下乡调研,还要你亲自跑下来?”
王满银嘬了一口烟,指尖夹着烟卷,目光慢慢扫过公社大院的角角落落,朝着院外方向扬了扬下巴。
“省委刚下的红头文件,原西县敲定了全国农业科学种植试点县,这事知道吧。”
刘正民点头:“知道。月初公社就得到了信,县委也下了文件……。”
“这不是小事,是咱们原西祖祖辈辈难遇的一次翻身机会。”王满银侧过头,眼神定定落在刘正民身上,语气沉了几分。
“不光是原西的机会,也是你刘正民,更是咱们石圪节公社的机会。”
刘正民脸上的散漫神色顿时收了,身子微微站直几分。他太了解王满银,从不说空话,但凡特意提点,必有深层用意。
“你这话怎么讲?”
王满银吐出一口烟,缓缓说道:““原西成了试点县,国家,省里、地委的政策、资金、物资、技术指标,都要往这边倾斜。这些政策,资金,物资也将陆续下沉到各个公社……。”
“那这是好事,难道我们公社还能多占多要不成……了”刘正民接话问。
王满银恨铁不成纲的狠盯了刘正民一眼“省里要原西七月底交全套方案。方案一过,国家专项资金、良种、化肥、农机扶持、技术指导,就跟着下来了。
哪个公社前期工作做得扎实,数据摸得清,干部靠得住,方案自然就往哪个公社多放倾斜。你难道就这么等着,抽一鞭子,动一下?”
刘正民把烟从嘴里拿下来,指间的烟卷还在烧,细烟往上飘。他盯着王满银看了两秒,神情严肃起来。“满银……,你说……,我做!”
“正民,你是个聪明人,从七零年一个刚转正的普通干事,到如今已是石圪节公社书记,短短四年时间,这让不少工作了几十年的老科员眼红,所以,你得有成绩……。”王满银转过身,胳膊搭在墙头,身子微微前倾,声音很小。
刘正民感激的看着王满银,“满银,我能干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