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满银抬眼,望向窗外远处连绵的黄土塬,语气平静却笃定:“先去石圪节的双水村,罐子村……,再往西走,还有不少集体副业,离县城远,情况典型,都得摸一摸。一步一步,把原西所有社队的底,全摸清楚。”
七月三日石圪节公社
日头爬过塬梁顶,晒得黄土坡热气蒸腾。十点刚过,一辆吉普车顺着公路,拐过东拉河石桥,进入石圪节公社。
公社也就一条碎石路,没几分钟,石圪节公社大院就出现在前面。
院墙是干打垒的黄土墙,大门上方的石灰墙上刷着红色标语,年头久了,红漆剥落,有些字已经看不清。院里有几棵桐树,树荫盖了半边院子。
吉普车碾过公社大门口的石板坡,颠了一下,开进院子里。尘土从车底下扬起来,慢慢往四处散。
王满银握着方向盘,稳稳把车停在大院当中。副驾的田晓霞早早就扒着车窗往外看,眼神亮堂堂的,透着年轻人下乡调研的新鲜与热切。
后座坐着两名年轻科员,一个叫马国栋,四十来岁,戴副眼镜,在局里搞了十几年农机统计,全县社队厂子的数据都在他脑子里装着。
另一个叫李国华,二十出头,是去年刚从省农机校分来的技术员,瘦高个,有些拘谨。
车刚进公社院坝时,公社书记刘正民领着公社几个副职、干事,齐刷刷的从办公室里迎了出来。
他穿着半旧的干部中山装,裤脚沾着泥星子,一见吉普车停稳,几步就迎了上来,脸上挂着熟络的笑。
满银!”他扯着嗓子,隔着十几步就喊开了,快步走过来,手伸得老长。
王满银推开车门,脚踩到地上,尘土在鞋边腾了一下。他伸手握住刘正民的手,两人握了一下,刘正民另一只手也拍上来,拍在王满银手背上,拍得实在。
“正民,有段时日没见了……”王满银热情的回应着,又依次跟迎上来的公社干部伸手握手,礼数周全。
刘正民拉了王满银一把,往办公楼里让:“走,进屋坐,我让他们泡了茶,你跑了一路,先歇歇脚,中午就在公社吃。”
王满银没动,站在车旁边,手插进裤兜里,摸出烟来,递给刘正民一支。
寒暄两句过后,旁人要让他往办公室里让座倒水,王满银摆了摆手,没挪步。
“不坐了。”他把烟叼在嘴里,又从兜里摸出火柴,先给刘正民点上,再点自己的。
“时间紧,任务重,我这边手续办完就走,全县这么多公社,这么多有企业的村要路跑,走马观花也是要赶在七月中旬前,把底摸清楚……。”
他又侧过头,对着副驾刚下车的田晓霞低声开口:“你跟着公社干事,去把下乡调研的登记、报备手续办了,对接好公社这边的流程。”
田晓霞点头应下,背上随身挎包,身子站得笔直,一副正经办事的模样。
一名公社干事在刘正民的示意下,带着田晓霞,顺着墙根往东边的办公室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