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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6章 巴士拉宫大王子法尔哈德(1 / 2)

巴士拉港的太阳是从河面上爬上来的。

阿拉伯河宽得像海,黄澄澄的河水裹着泥沙灌进波斯湾,把港口外的海水染成一半蓝一半黄。

河面上泊着上百条船——独桅渔船、双桅商船、波斯战船。战船的船头削得尖尖的,船首包着铜皮,从码头一排排延伸到河口,密密麻麻的桅杆在晨风里晃。

港口往北三里,就是巴士拉城。

城墙用河泥烧的砖砌成,被太阳晒了几十年,砖面泛着暗红。

城门口蹲两头石狮子,爪子按铁球,嘴上缺半边牙——去年攻城时被投石机砸掉的。守城兵靠在城墙上打哈欠,盔甲敞领口,长矛斜插墙缝里。

城里最大那栋宅子,不叫王宫。

大王子早把它改名叫“金雀殿”。

金雀殿的围墙高得能挡河风,墙头上站持弓侍卫。

围墙里三进院子:第一进兵营,住亲卫队,每天早上操练的喊杀声能传到港口;第二进仓库,堆着从波斯各地搜刮来的粮食、布匹、香料;第三进才是大殿,盖在人造水池中央。

池子里的淡水是从城外泉眼用皮囊一车一车运进来的。

一天十车,只够浇满水池。全巴士拉就大王子院子里的水敢这么用。

大殿门是柚木的,镶着象牙,刻波斯古老传说里的鹰头狮身像。

地上铺三层地毯——最底羊毛,中间丝绸,最上设拉子骆驼绒织的,脚踩上去陷进半寸。地毯上搁十几把铜盘,堆着椰枣、无花果、蜜渍杏脯、烤羊腿、滴油的肉串。

旁边是银壶,盛阿拉伯河上游运来的泉水,壶壁凝一层水珠。

殿最里头的台上搁一张软榻。

榻上斜躺着一个人,身边围七八个年轻女人,个个穿纱罗,手腕脚踝系金铃,一动就叮叮当当响。

大王子法尔哈德。四十三,脸圆,肉往下坠,下巴堆一层褶。

嘴唇油光光的,手指套七八枚金戒指,每枚嵌不同颜色的宝石——红的是缅甸来的,蓝的是锡兰来的,绿的是波斯老矿挖出来的祖母绿,绿得深沉像一汪老井。

法尔哈德把蜜渍杏脯扔进嘴里,嚼几下,脚尖点点跪在殿里的胖商人。

“你说设拉子的二王子又派人来收税了?收到我地盘上了?阿巴斯港的船税——他凭什么?阿巴斯港是我的人,船税归我。回去告诉他,上回他派人收三成,我在河边砍了三颗人头抛水里。这次再派人,人头翻一倍。”

胖商人跪在地毯上,额头贴骆驼绒,不敢抬头。

“殿下说得是。只是二王子的人说——阿巴斯港在法理上属于设拉子行省。殿下若再拦,他要去霍尔木兹请阿拉伯长老裁决。”

“霍尔木兹?那些长老自己都吃不饱,裁决个屁。告诉二王子,波斯没有法理。老国王死了,法理就死了。现在比的是谁兵多谁刀快。我巴士拉城外扎着八千兵马,甲板上一排弩机对着出海口。他想裁决——带兵来裁决。”

胖商人额头磕地退下。

法尔哈德拍拍趴膝上揉腿的女人。“葡萄。”

女人低着头把葡萄递到嘴边。

这女人叫莎琳,巴士拉铁匠女儿,被大王子看上纳进殿两年。

每天早上在水池边排队领一碗水洗脸,比城里其他女人多一碗。可心里清楚这不是福气——是牢笼。

大王子脾气好的时候往人嘴里塞杏脯,脾气不好掀翻铜盘,伺候的人必须跪着把掉地上的肉叼起来吃完,不准用手。

去年有个新来的女人不懂规矩,掉了肉不敢捡,被扔在城门口三天没给水喝。

法尔哈德正嚼葡萄,殿外传来脚步声。

一个身形瘦削的探子跪在门口。靴子没了,脚上全是血泡,袍子下摆磨成布条,嘴唇干裂见血丝,眼窝深深陷进去。额头贴骆驼绒,不敢抬头。

“殿下。科威特有消息。”

法尔哈德手一停。葡萄汁从嘴角淌下来,用手指一抹,坐直身子。

“说。”

“科威特如今有了淡水。不是从阿拉伯河运的——是自己攒的。沙丘后面搭了几十个架子,每天从空气里凝出淡水。一盆一盆收,女人孩子一人一碗,管够。属下混进去十来天,亲眼看见的。”

法尔哈德把铜盘推开,推开膝上女人,两只脚从软榻挪下来踩在地毯上。

“从空气里凝水?你说清楚。怎么凝?用什么凝?”

“用网布。几层网布叠一起,晚上撑开,第二天底下挂满水珠。水顺着网淌进铜盆。不是海水不是河水——是淡水。干净的,手蘸着能直接喝。”

“网布?几张网布变出水?”

“属下亲眼所见。科威特现在每天日出前收水,女人排队的队伍比巴士拉城门口打水的队还长。还有——不止有水。还有一艘铁船。不是波斯那种包铜皮木船,全铁壳的,冒着烟,船头能站一百人。船上有铳有炮,还有能在沙地上跑的铁车。”

法尔哈德站起来。肚子太大,软榻咯吱响。在铜盘中间来回踱步,金戒指在手指上闪。

“铁船。铁车。能从空气里变出水。这些东西谁带来的?”

“一个东方人。科威特人叫他唐王。阿巴斯少爷从锡兰带回来的。唐王在科威特待了十来天,教谢赫搭架子、修码头、开商行。把沙丘后面划成禁地——谢赫的老婆带兵守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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