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长功眉头立刻皱了起来,换上了一副“这老家伙又来凑什么热闹”的不耐烦表情。
他打心眼里不太待见自己这位老丈人,可面上功夫还得做,毕竟是一部之主,还是琪琪格的爹。
“让他进来吧。”马长功摆摆手,语气有些淡。
不一会儿,堡门方向传来马蹄声,只见林丹汗带着几个侍卫,骑着高头大马,嘚嘚地就跑了进来。
林丹汗一眼就看到了站在空场边的马长功,老远就扬起手,嗓门洪亮地喊开了:
“哎呀!我的好女婿!长生天保佑,你们这动静可真够快的!老夫在外面还没等多久,这就完事啦?”
他翻身下马,动作倒是利索,几步就走到马长功跟前,一张饱经风霜的老脸笑得像朵菊花,伸手就想拍马长功的肩膀。
马长功嘴角抽了抽,不着痕迹地微微侧身,避开那只热情的大手,
然后规规矩矩地抱拳,行了个礼,声音干巴巴地喊道:“岳丈大人。”
这一声“岳丈大人”喊得没什么感情,但礼数周全。
林丹汗也不在意,收回手,笑得见牙不见眼:“好,好!自家人,不讲这些虚礼。”
他凑近些关切的问道:“我那丫头,在额仁塔拉还好吧?没给你添麻烦吧?”
提到妻子,马长功脸上的线条才柔和了些,点点头:“她很好,岳丈放心。现在在额仁塔拉养胎,有人照顾。”
“养胎?”林丹汗眼睛瞬间瞪圆了,惊喜道,“又……又有了?!”
马长功脸上难得地笑了,肯定地点了点头。
“哈哈哈!长生天保佑!佛祖保佑!”林丹汗乐得差点跳起来,
“好!太好了!我宝贝闺女有福气,女婿你也争气!
等这小崽子生下来,不管是带把的还是花朵,老夫都有重礼!重重的礼!”
他正乐呵着,旁边一座被辉腾军士兵严密把守的大宅门里,传来一阵哭天抢地的嚎啕和呵斥声。
只见一队士兵押着十几个衣衫还算华贵、但披头散发的男男女女从里面走了出来。
为首一个老头,虽然狼狈,但还能看出几分昔日的富态和精明,正是范永斗。
范永斗被反绑着双手,跌跌撞撞地推搡着往前走,一抬头,正好看见站在不远处正咧嘴笑的林丹汗。
他就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浑浊的老眼里爆发出惊人的亮光,也不知哪来的力气,
挣脱了一点押解士兵的手,“噗通”一声就朝着林丹汗的方向跪倒在地,哭喊道:
“大汗!林丹汗!救救我!看在这些年年年孝敬的份上,救救我啊!
我跟您做过买卖,送过您茶叶和绸缎啊大汗!
求您跟将军大人说说,饶我一命!我的家产全都献给您!全都献给您啊!”
他这一喊,旁边被押着的王登库、靳良玉等人也像是醒过神来,纷纷朝着林丹汗的方向哀嚎求救,场面一时有些混乱。
林丹汗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
他慢慢转过身,看着地上磕头如捣蒜的范永斗,又扫了一眼其他几个哭喊的晋商,
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点狡黠或热情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冰冷的厌恶和鄙夷。
他往前走了两步,在范永斗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从鼻子里冷冷地“哼”了一声:
“救你?范永斗,你以为老夫是谁?是你们这帮蛀虫用几个臭钱就能收买的贪官吗?”
他提高了嗓门,让周围所有人都能听清:
“你们这些趴在大明身上,吸了上百年血,还偷偷把血喂给野猪皮的蠹虫!
为了钱,你们连祖宗都能卖!
连关外那些杀你们同族如杀鸡宰羊的鞑子都能跪舔!
在老夫眼里,你们连草原上吃腐肉的鬣狗都不如!鬣狗至少不害自己的同族!”
他越说越气,指着范永斗的鼻子骂道:
“现在知道求饶了?晚了!神仙下凡都救不了你们!
老老实实去阎王殿里,跟你们那些被你们害死的大明边军、百姓忏悔去吧!
带走!别污了老夫和我女婿的眼!”
说完,他再不看彻底瘫软的范永斗等人,嫌恶地挥了挥手,像赶走几只苍蝇,
然后转过身,脸上又重新堆起笑容,对马长功道:
“贤婿,咱们接着说,琪琪格喜欢吃酸的还是辣的?老夫好让人去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