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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唯一的路径(1 / 2)

林劫站在“认知本源”那扇没关严的门外面,没有马上进去。

上一回他踏进这个房间,陈博士把三百多TB的研究数据白送给他,附带一句话——“替我跟他们说声抱歉”。那话听着像遗言。此刻门缝里透出的光还是一样的惨白,但房间里的声音变了。不是陈博士自言自语,是另外一种——湿漉漉的、断断续续的呼吸声,像一个破风箱被踩住了排气管。

他侧身从门缝往里看。

陈博士还活着。那个瘦成一把骨头的老人蜷在手术椅上,左手静脉里的输液管还在滴,后脑勺的透明颅罩一闪一闪亮着淡淡蓝光。他的眼睛睁着,但眼神不像上次那样锐利,浑浊了许多,像是连着熬了几个通宵没睡。桌上的全息屏幕开着,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林劫看不懂的数据模型——神经突触的动态拓扑图、突触间隙的钙离子浓度模拟、还有一长串标红了的参数对比表。

“体六号的钙信号阈值差了零点三毫秒。”陈博士忽然开口,嗓子哑得像砂纸刮玻璃,“这不是硬件问题,是神经元本身的生物节律不够稳定。人体不是机器,老林。”

林劫怔了一下。老林?

“你把这里当自己家一样进进出出,”陈博士还是没看他,眼睛继续盯着屏幕,嘴角却往上扯了一下,“这次又钻的哪条管道?别告诉我你走正门进来的,正门要三重生物认证,你没有。”

“垃圾管道。”林劫走进房间,把身后的门虚掩上,“你们废料处理车间的排班表太旧了,防火墙像纸糊的。”

陈博士嘿嘿笑了两声,笑起来像漏气的皮球,然后又咳了起来。他咳得很厉害,整个身体都在抖,咳到最后从嘴里扯出一根带血丝的细管子——是某种林劫没见过的内窥采样器。陈博士把管子丢进旁边的医疗废物箱里,用袖子擦了一下嘴角。

“胰腺、肝、肺,全坏了。”他说,语气淡得像在说别人,“现在的止痛药对我已经没什么用,全靠一根脊椎神经阻断器硬撑着。你知道那玩意儿什么感觉吗?就像有人拿冰锥子把下半身钉死,但上半身该疼还是疼。”

林劫看着这个人,脑海里浮现的不是怜悯,是另一个念头——他上回从这里拿走的三百多TB数据,里面关于意识锚定的核心理论只占了很小一部分。陈博士给他的是研究数据,但没给他操作的权限。要真正能把林雪的残影从“彼岸花”数据库里剥离出来,光有理论不够,还需要两样东西:一个是执行剥离操作需要的主控终端权限,另一个是保证剥离过程中数字意识不崩溃的实时监控协议。

这两样东西都锁在陈博士的工作站里。

“你还能撑多久?”林劫问。

“说实话?”陈博士偏过头,用浑浊的眼睛看着他,“三个月前大夫说还剩六个星期。我现在还活着,已经算是给自己打了补丁。”他又扯了扯嘴角,“所以你最好快点说你这次来要什么。我没力气猜。”

林劫没绕弯子。他把腰间的微型终端拔出来,在桌面上投射出一张数据清单——里面列的全是他在“彼岸花”数据库里找到的林雪意识碎片索引,每一项都标注了缺失的参数和修复失败的记录。他说:“你上次给我的数据里有剥离理论,但没有执行层的东西。我需要两样东西:主控终端的操作权限,和实时监控协议的运行密钥。”

陈博士盯着那张清单看了很久,久到林劫以为他睡着了。

“你妹妹,”陈博士终于开口,声音忽然轻了很多,“体七三九号,对吧?”

林劫的手指攥紧了。

“我记得那个编号,”陈博士把视线从清单上移开,落在自己面前的一把空椅子上,“不是因为我参与了提取——我那时候已经基本不出实验室了——是因为她的档案后来被送到我这里做过一次评估。死后十七分钟进行的脑组织扫描,提取到的突触连接图谱只保留了生前百分之三十不到。放在普通实验标准里,这种样本根本不该上传。但上面催得急,什么垃圾都往里塞。”

“上面”是谁,不用问也知道。

“她缺的东西太多,”陈博士接着说,“大部分情景记忆没了,语义记忆碎得像渣,连自我认知都不完整。我见过几百个失败样本,体七三九号不算最惨的,但也差不远了。”他停了一下,“说实话,你跟一个残片较什么劲?那已经不是人了。”

这不是他第一次听到这种话。

沈易说过类似的,安雅说得更难听,连马雄都劝过他“人死了就是死了”。但林劫一直没动摇过。不是因为他相信数字永生那一套鬼话——他亲眼见过“彼岸花”里那些痛苦循环的碎片,比谁都清楚所谓的永生不过是一场酷刑。他要的不是让妹妹活过来,是让她不再被囚禁。那片困在白色房间里的残影,嘴里反复念叨着“我不属于这里”的破碎灵魂,她不该待在那里。

“我不是要把她带回来。”林劫说,“我是要让她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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