赌场后门的防火门轰然撞开。
血鲨魁梧的身躯踉跄着跌入昏暗的员工服务通道,粗重的喘息声在狭窄的走廊里回荡。
他捂着被穿甲弹贯穿的右肩,指缝间涌出的鲜血顺着衣角滴落,在冰冷的地板上砸出一朵朵深色的血花。
“妈的,不讲武德搞偷袭......”血鲨咬着牙,每走一步都牵动着撕裂般的剧痛,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进衣领。
虽然这具身体只是克隆体,但痛觉神经的反馈却是百分之百的真实。
他刻意放慢了脚步,肩膀的伤势被他演得入木三分,甚至故意踉跄了一下,扶着墙壁剧烈咳嗽。
戏要做全套。
他要让那个藏在暗处的猎手,以为自己已经是砧板上的鱼肉,毫无反抗之力。
通道内光线昏暗,只有应急指示灯散发着幽绿的光芒。
赌场的混乱,触发了应急机制。
通道尽头的拐角阴影里,ZA01静静地贴在舱顶,全身覆盖着光学隐形光膜。
核心处理器以每秒1.2万亿量子比特的速度平稳运转,算力冗余度高达97%。
它能同时监控全船个纳米虫,实时推演17种可能的突发状况,甚至能通过血鲨的呼吸频率和步幅,预测出他下一步会踩在地板的哪一块瓷砖上。
数据流在它的决策树中奔流不息。
对于它来说,人类的所有行为都是可计算的变量。
“目标生理机能下降27%”
“右肩贯穿伤导致右上肢功能丧失,战斗力衰减42%”
“逃生路线预测:B-4检修通道→上层升降梯”
“移动速度衰减预期:高”
“当前位置距最近安保响应点:347米”
“伏击窗口:8.7秒”
“伏击成功率:99.8%”
血鲨沉重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不断在频道中报告自己的位置,呼叫支援。
“奥古斯都要杀我!快过来救我!”
他连跑三步,猛地回头扫了一眼身后空无一人的走廊,才转过拐角。
当转过那个看似空无一人的拐角时,致命的袭击降临了。
ZA01的手臂瞬间液化,化作两条布满纳米倒刺的金属鞭,以超越人类视觉极限的速度激射而出,精准地缠住了血鲨的脖颈。
咻咻——!!
“唔!”血鲨双眼圆睁,粗壮的手臂本能地想要去抓扯脖子上的异物,“又搞....偷袭....”
他的声音变得含混不清。
金属鞭越勒越紧。
ZA01从上方舱壁剥离,隐形光膜如同碎裂的玻璃般层层脱落,露出了那张毫无表情的中年男人面孔。
它的双臂已经完全变成了金属鞭的延伸。
“你....是....什么..东西....”血鲨的脸迅速涨成了紫红色,眼球因为颅内压骤升而充血凸出,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嘶嘶声。
ZA01没有回答。
一根长鞭变成切割刃,从后颈刺入,切断了脊髓,然后是延髓。
血鲨的身体瞬间失去了所有张力,像是骨架被抽走般瞬息倒地,身躯被金属鞭索拖拽着拉入阴影之中。
探针穿透头皮、颅骨缝隙和硬脑膜,直接接入了大脑皮层的神经元网络,同时,整个身躯开始不断蚕食。
吞噬,开始。
血鲨的记忆开始上传至ZA01的数据库。
大量的信息是无序、碎片化的。
训练场上流的汗,和鬼鳄喝酒时说过的脏话、某次登陆战中差点被炸飞的惊险瞬间,还有在苦役星吭哧吭哧摇的800万圈转轮电梯。
数十秒后,ZA01缓慢地收回触须,重新爬上舱壁,展开隐形光膜离去。
ZA01的数据筛选器在毫秒级的速度下剥离了所有情感标签,只留下了最重要的信息节点。
第一个关键信息,在血鲨的记忆深处被提取出来。
“圣遗物存储位置:曙光女神号F-3加密舱”
这是血鲨在登船前接到的主要任务。
由统合部远征军大元帅陆翎亲自下达的命令,将一件至关重要的圣遗物运输至火焰P9前线空堡基地。
血鲨并不知道这件圣遗物有什么用,只知道是针对智械母巢的杀器。
CEF的战略指挥部试图以民用游轮的方式,瞒天过海,杀母巢一个出其不意。
不过很可惜,被它截获了。
其中附带F-3加密舱的具体位置、门禁协议、轮班时间、安保人员编制。
还有更为关键的信息。
“CEF主力战舰编制(部分)”
夜神级超级航母,战术定位、编制、服役数量不详。
飞龙级超级航母,战术定位、编制、服役数量不详。
绝念级航空母舰.....
奇美拉级航空母舰....
莫洛级无畏舰...
凤凰级无畏舰...
万王宝座级战列舰....
亥伯龙神级战列舰.....
多米尼克斯级战列舰......
多达数十种。
血鲨隶属于陆战队序列,不是舰队指挥官,战舰的实时定位和部署方案不在他的权限范围内。
ZA01在0.3秒内完成了信息整合与价值评估。
“情报价值评级:极高”
“CEF舰队部署情报完整度:不足12%,需补充”
“补充情报最优目标:牛有德上校”
但决策树很快降级了这一目标,因为牛有德位于S01星环套房区域,该区域的防护等级远超F-3加密舱,而且疑似存在高能量战斗单位。
吞噬结束。
ZA01并没有变成血鲨的模样,他是受伤的状态,且处于指挥链,并不利于渗透行动。
它再度展开隐形光膜,爬上舱顶朝底层密封舱机动。
.......
赌场大厅。
混乱还在继续。
桌椅翻倒,碎玻璃裂了一地,贵族们的尖叫声已经从最初的歇斯底里降低为持续的低频恐慌,安保人员忙着封锁现场出入口,竭力控制正在四散逃窜的人群。
“冷静!都冷静!”
就在此时,二级厅主入口的双开门被从外面推开。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排制式军靴,黑色皮质。
数十名身着镶金甲胄的士兵鱼贯而入,每一名士兵的胸甲正中都铭刻着一枚徽章。
星之火炬。
这是皇室直属禁卫军的专属标识。
军靴踢踏,甲片碰撞的声音整齐划一,汇成冰冷的金属洪流,瞬间压过了大厅里所有的嘈杂。
原本还在推搡逃窜的人群像被施了定身咒,动作僵在半空。
尖叫声戛然而止,连最歇斯底里的贵妇都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禁卫军两列纵队在大厅中央分开,让出中间的通道。
贝欧尼克走了进来。
他今天换上一袭正式的帝国皇子的礼服,面容沉静,那双常年挂着玩世不恭笑意的眼睛看向众人。
人群中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阿萨西斯王女莱娜率先从人群中走出,她的海蓝色晚礼服下摆沾了几滴酒渍,但步态依然端庄。
她走到贝欧尼克面前三步的距离站定,右腿后撤半步,左手提起裙摆,以标准的皇家觐见礼半跪下去。
“表哥。”
这两个字的分量,比任何头衔介绍都要重。
在场的贵族们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先是离莱娜最近的几位公爵继承人,然后是他们身后的侯爵、侯爵夫人,接着是更下位的贵族。
所有人慌忙垂头半跪行礼。
“恭迎皇子殿下。”
“恭迎殿下——!”
声音从稀落到齐整,最终汇成一片。
贝欧尼克微微颔首,示意莱娜起身,然后他的视线越过人群,看向赌桌旁的波鲁。
一股寒意顺着所有人的后颈爬了上来。
这波鲁,可算是完了。
奥古斯都的世子此刻的状态极其狼狈。
他依然站在赌桌旁边,但先前那副睥睨天下的气势已荡然无存。
白缎镶金丝的礼服前襟被自己的冷汗浸出了深色的印记,鹰狮纹章吊坠在胸前微微晃动,手指不受控制的在发颤。
茫然,失神,惶恐。
他的四名近卫中,少了一人。
“哥...哥.....一定要救我啊。”波鲁在贝欧尼克进场的瞬间就转向了波特,眼神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急切。
“我真的没有下令开枪,你是知道我的。”
“波鲁。”波特的声音同样很低,但语气远比他冷静,冷静到几乎称得上冰冷。
“你听我说。”
“在场所有人都亲眼看见了,是你护卫开的枪,在这么多帝国贵族面前,突然射击了一名CEF的高级军官。”
“你说你没有下令,可有人作证?”波特说着,偏过头去,“谁会信一个纨绔的解释呢?这个账,只能算你头上。”
波鲁脸色发白,不断摇头:“我可是奥古斯都....我根本没必要....用如此下贱、上不了台面的手段....”
随着贝欧尼克抬脚,站在两侧的禁卫军同时向前推进。
原本挤在大厅中央的贵族们像被无形的潮水推着,争先恐后地向后退去,有人踩碎了地上的玻璃,有人撞翻了椅子,却没人敢发出一点声响。
不过数秒,赌桌周围就被清空。
贝欧尼克来到波鲁面前,目光淡漠。
“表哥....”波鲁双膝一软,跪倒在地,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啪——!
回应他的是极其清脆的一巴掌。
在这个死寂的大厅里,比刚刚的枪响还要刺耳。
波鲁的脸被打偏了几度,左颊立刻浮现出一个通红的掌印。
他没有捂住脸,嘴巴张了张,最终一个字都没有吐出来,缓缓低下头去。
波特站在三步之外,面容纹丝不动。
然后他向前迈出一步,屈膝,单膝跪地。
“表哥。”
“我可不敢当。”贝欧尼克低头看着跪在面前的波鲁,冷漠无情:“波鲁,从现在起,直到靠岸,非我命令不得踏出房门一步,不准见任何人。”
波鲁的身体颤了一下,但没有反驳。
“带走。”
四名禁卫军上前,将波鲁从地上架起。
波鲁在被带走的时候回头看了波特一眼,那个眼神里有恐惧、有不甘、有求救。
波特依然保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直到贝欧尼克伸手虚扶了一下,他才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