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宸顿了顿,没有说完。
那句话的下半截太沉重。
若据点是真的,那些灵草灵花,那些尚未开智的草木之精,这些年究竟经历了什么?
是被安居当作药材采撷,还是被当作阵法的祭品,又或者……早已化为了那片土地下的枯骨?
碧玺的脚步顿住。
她背对着众人,沉默了很久,才轻轻开口,“我知道。”
她道,“该面对的,总要面对。”
说着,她迈步,消失在门外。
那道碧绿色的身影被走廊的幽暗吞没,像是一滴水融入大海,再无踪迹。
白宸望着那空荡荡的门口,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也转身朝外走去,素白的衣袂在灯火中划出一道清冷的弧线。
厅中,左暮负手站在窗前,望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夜空。
冥逆站在他身侧,两人谁都没有说话。
他们的影子被灯火投射在窗棂上,交叠又分离,像是两株在狂风中相依的古松。
万妖林海深处,碧玺的家乡……那里若真是安居的最后一个据点,那些灵草灵花,那些尚未开智的草木之精,这些年究竟藏了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
夜风从窗外灌入,卷起几片枯叶,在厅中打了个旋,又悄然飘远。
……
翌日。
淡青色的空间之门在万妖林海边缘无声裂开,像是一道被无形之手撕开的伤口,边缘处空间碎片缓缓旋转,折射出幽冷的微光。
白宸率先踏出,玄黑的长袍在潮湿的空气中微微飘动,帷帽垂落的黑纱遮住了面容。
碧玺紧随其后,赤足踩在松软的腐殖土上,碧绿色的长发被林间的雾气打湿,贴在颈侧,像是一蓬被晨露浸润的藤蔓。
脚下是厚厚的落叶堆积了不知多少年,层层叠叠,踩上去悄无声息,仿佛这片森林在刻意掩盖一切闯入者的踪迹。
那些落叶呈现出一种奇异的暗红色,不是秋日的枯黄,而是被某种古老的汁液浸透后的色泽,偶尔有细小的虫豸从叶缝中钻出,又迅速隐没,像是这片林地本身在呼吸。
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草木气息,混杂着淡淡的腐果甜香,那甜香不像是寻常果实成熟后的芬芳,而更像是一种发酵后的、带着微醺的腻味,吸入肺腑便让人无端想起陈年的酒窖与发霉的腐木。
偶尔有不知名的毒虫从枝叶间飞过,翅翼折射出暗紫色的微光,像是移动的星辰,又像是某种无声的警告。
在这片妖族世代栖息的古老疆域中,每一寸空气都藏着致命的温柔。
碧玺走得很从容。
她一身碧色长裙,衣料以万妖林海特有的灵蚕丝织就,轻薄得近乎透明,在幽暗中泛着柔和的光泽,发间簪着一朵不知名的灵花,花瓣呈淡金色,花蕊中隐隐有灵光流转,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摇曳,散发出清冽的香气,将周遭的毒瘴悄然驱散。
她赤足踩在落叶上,无声无息,脚踝处系着一串细小的银铃,却诡异地不曾发出半点声响,仿佛连声音都被这片森林吞噬。
她太熟悉这片森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