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水换了一盆又一盆,从清澈到浑浊,从温热到冰凉,仿佛永远也洗不尽那些渗入皮肉的肮脏。
夜何的中衣早已被血浸透,与伤口黏连在一起,白宸只得用短刃小心翼翼地挑开布料,每揭开一片,都能看到
鞭痕纵横交错,像是一张张扭曲的蛛网覆盖在苍白的肌肤上,刀割的伤口皮肉外翻,有些已经开始泛白溃烂,那道深可见骨的小腿伤最是触目惊心,断裂的筋脉在血肉中若隐若现,像是一条条死去的蚯蚓。
白宸的手很稳,稳得没有一丝颤抖。
他取来魔宫珍藏的九转还魂膏,用指尖挑了少许,轻轻涂抹在那些翻卷的伤口上。
药膏触及血肉的瞬间,夜何即使在昏迷中,身体也微微痉挛了一下,眉头紧蹙,喉间溢出一声几不可闻的闷哼。
白宸的动作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暗色,然后继续包扎。
夜何已经昏死过去,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却奇异地平稳。
苍白的脸上,那些伤痕在灵药和他体内鬼血的作用下缓慢愈合,青紫渐渐褪去,红肿渐渐消散,可那曾经飞扬的眉眼间,却仿佛被刻上了某种洗不去的疲惫。
他的十指被白宸用浸过药汁的细布仔细包裹,每一根手指都被妥帖地安置在锦被之上,不再悬空,不再受力。
白宸跪在床边,低头望着他,神色平静,看不出丝毫表情。
可若有人凑近细看,便能发现他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着,指节泛白,青筋凸起,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
烛火在床头跳动,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将那双漆黑的眼眸映得幽深如潭,潭底似有暗流翻涌,随时可能决堤。
身后,脚步声传来。
那脚步声极轻,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威压,每一步落下,都像是踩在某种无形的韵律之上,让殿内的空气都凝滞了几分。
白宸没有回头,整个魔界,敢不敲门就进入夜何寝殿的,只有一个人。
夜孤站在门口,负手而立。
他身着一袭玄色广袖长袍,衣摆上绣着暗金色的魔纹,在烛火中若隐若现。
他的目光越过白宸的肩头,落在床上那道遍体鳞伤的身影上,那双深邃如渊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极淡的波动,像是深潭中落入了一粒石子,涟漪微起,转瞬又归于沉寂。
“十二星宫……”他的声音低沉而慵懒,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种令人骨髓生寒的压迫感,“好大的胆子。”
白宸没有接话,只是默默地站起身,转身与之对视,身形在夜孤面前显得格外单薄,脊背却挺得笔直。
夜孤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停了一瞬,白宸也没有避让,坦然迎上。
“你救他出来,用的是飞廉的空间法则?”夜孤问道。
白宸轻轻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