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短不一,从两尺的短刀到四尺的长刀,用皮绳捆成一捆。
“蛮王宗的刀阵。五刀齐出,长生境初期能越级杀中期。”他把刀捆往上掂了掂。“对第三议员管不管用不知道,但总比一把刀强。”
陆晨看着那捆刀。
拓跋山的左臂在北疆被死气废掉过,用龙血草治好了,新长出来的肌肉比原来更强。现在他的左手刀比右手还快。
“明天戌时,土地庙外面等我。我先进去,你等信号。我没发信号,你不要进来。”
“什么信号?”
“龙雷。”
拓跋山点了一下头。
陆晨离开蛮王宗会馆,骑马回铁血马场。
路过城南大街的时候,他看见了土地庙所在的那条巷子口。
巷子口还摆着那个香烛摊,老头还在。
纸钱和香烛整齐地码在摊子上,蜡烛按照粗细排成一排。最粗的那三根换过了,新蜡烛的烛芯是白色的。
老头看见他,浑浊的眼珠转了转。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巷子里面。
陆晨下马,走进巷子。
土地庙的门还是虚掩着的,和上次一样。他没有推门,站在门外,龙瞳透过门板看见庙里的情形。
正殿里,神台上的土地公和土地婆泥像被人转过去了。
原本面朝殿门的泥像,现在面朝墙壁。泥像的后背上被人用手指写了字。
“明天戌时。”
四个字。墨迹是暗红色的。
第三议员来过了。
在他和云清月离开之后,在他去镇妖司的时候,在他刚才经过巷子口之前。
第三议员就坐在这间破庙里,用手指在泥像背上写了这四个字。
陆晨推开庙门走进去。庙里的空气是静止的,灰尘悬浮在半空中不落。
死气残留的浓度很低,低到龙瞳也只能看见极淡的灰色薄雾。
但这层薄雾覆盖了整间正殿的每一寸墙面、每一块地砖。
第三议员在这里坐了很久。久到他的死气均匀地浸润了整个空间。
神台的香炉里插着三炷香。香是新的,烧了一半,香灰是白色的。香炉
赵岳。周沛。郑崇。马千里。石小炎。
五个名字。和第七议员身上搜出来的名单一模一样。
但每个名字后面多了一个数字。
赵岳后面写着:五百(已免)。周沛后面写着:三百。郑崇后面写着:二百八十。马千里后面写着:二百二十。石小炎后面写着:一百五十。
最百年。总共四千九百三十年。”
陆晨把纸折好,收进怀里。四千九百三十年。第三议员把他身边所有人的“债”算在一起,要他在明天一次性还清。
他走出土地庙。巷子口的香烛摊上,老头正在把灭掉的蜡烛换下来。一根一根地换,动作很慢。
“那个人什么时候走的?”
“刚走。”老头没有抬头。“你进巷子的时候,他从另一头出去的。你走快三十步,就撞上了。”
陆晨看向巷子另一头。巷子尽头是一条横街,街上人来人往,卖菜的挑着担子,小孩举着糖葫芦跑过去,妇人蹲在井边洗衣。第三议员混进人群里,消失了。
他翻身上马。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要在明天戌时之前,把第三议员留下的所有痕迹重新梳理一遍。
义庄的四具棺材,土地庙的泥像,香炉下的名单。
第三议员每一次出现都留下一个信息——不是为了吓他,是在告诉他,我可以随时接近你身边的人,而你抓不住我。
明天戌时。土地庙。
他回到铁血马场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校场上的夜训还在继续,九千八百人的吼声震得地面微微发颤。他穿过校场,走进药庐。
云清月坐在药炉前。玉瓶放在桌上,药液在里面微微发光。
她看见他进来,把玉瓶推过来。
“提前一炷香喝。”
陆晨把玉瓶拿起来。瓶身还是温热的。她把药炉的火封了,骨炭的暗金色火焰在炉膛里慢慢熄灭。药庐里暗下来,只剩桌上玉瓶里药液发出的微光。
“明天戌时,你和拓跋山在外面等。我没发信号,你们不要进来。”
“什么信号?”
“龙雷。”
云清月点了点头。她把药箱合上,站起来,走到药庐门口。月光照在她背上,把她的影子投在药庐的地面上,很长很细。
“你的尾巴今天动了几次?”
“什么?”
“战斗态激活的次数。我配的药需要根据你尾巴的战斗态频率微调剂量。你今天激活了几次战斗态?”
“一次。挡箭的时候。”
“只激活了一次?平时呢?”
“平时不动。”
云清月走回来,从药箱里翻出银针。“把尾巴伸出来。我取一滴尾骨血。药液需要和你的尾骨血做最后匹配。匹配过的药,龙雷融合度能再提升半个点。”
陆晨把尾巴从衣服
三节尾骨在月光下泛着淡金色的光泽。
云清月用银针在尾尖的细鳞缝隙里刺了一下,针尖只刺进去半分。
尾骨猛地绷直了——不是他主动绷的,是尾巴自己的应激反应。鳞片全部竖起来,尾尖卷成一个紧紧的钩子。
她用瓷片接住针尖上渗出的那滴金色血液。尾骨的血比手指的血浓稠得多,在瓷片上凝成一个小球,滚来滚去不散开。
她把瓷片上的血珠倒进玉瓶里。血珠碰到药液的瞬间,药液的颜色从金绿色变成了纯粹的金色。光度也变了——之前是微微发光,现在是亮得像一小瓶液态的阳光。
“好了。明天提前一炷香喝。”
陆晨把玉瓶收进怀里。尾骨慢慢放松,鳞片平复,钩子松开,软软地垂回后腰。云清月看了一眼那条耷拉着的尾巴。
“它比你的脸诚实。”
陆晨没接话。他把尾巴收回衣服
“明天戌时之前,我去接你。”
他走出药庐。
校场上的夜训还在继续。九千八百人的吼声一浪一浪地涌过来,震得药庐的窗纸在微微颤抖。
月光照在校场上,士兵们的兵器反射着清冷的光,密密麻麻,像一片移动的星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