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清月把铁血马场东南角的药庐变成了她一个人的地盘。
药庐三间房,原本是赵铁鹰存放缴获丹药的库房。
她把库房里的瓶瓶罐罐全部搬到走廊上,腾出正中间一间,支起药炉。
药炉是铁铸的,半人高,炉膛里烧的是从北疆带回来的骨炭——亡灵君主分身碎掉之后的骨渣。
骨渣烧起来没有烟,火焰是暗金色的。
第一天,她从药箱里翻出三样东西。
一株万年还魂草,从南疆幽冥谷带回来的。
一小块封印核心碎片,陆晨在西荒深坑吸收之后剩下来的边角料,只有指甲盖大小。
还有半罐龙血膏,罐子底那层最浓稠的部分,刮出来只有小半碗。
她把还魂草碾成汁,墨绿色的汁液盛在白瓷碗里。
封印核心碎片放在药炉里烧了一天一夜,烧成一小撮金色的粉末。
龙血膏隔水蒸,蒸到膏体分离,上层是淡金色的清液,下层是暗红色的沉渣。她只要清液。
第二天,她把三样东西混在一起。
墨绿色的还魂草汁倒进金色粉末里,粉末遇汁即化,变成一种介于金和绿之间的颜色。
然后她把龙血膏清液滴进去,一滴一滴地滴,每滴一滴就用银棒搅三十圈。
搅到第七滴的时候,碗里的药液开始自己发热。热到碗壁烫手,药液表面浮起一层极薄的金色雾气。
“这是什么原理?”陆晨站在药庐门口。
“还魂草补充寿元,封印碎片提供龙族残留力量,你的龙血作为药引把两种东西强行融合。”
云清月没有抬头,银棒继续搅着。“融合之后的药液会在你体内停留六个时辰。六个时辰之内,龙雷真元融合度提升三个点。六个时辰之后,药力随汗液排出,没有残留副作用。”
“六个时辰。够用吗?”
“你从铁血马场到土地庙要一个时辰,打架要多久?”
“不知道。第三议员的真实境界没人见过。”
云清月把银棒从碗里提起来。
药液拉出一道细细的丝,丝在半空中断了,弹回碗里,发出一声极清脆的叮响。
她把药液倒进一只拇指大小的玉瓶中,塞紧瓶塞。
“提前一炷香喝。早了药力浪费,晚了来不及生效。”
陆晨接过玉瓶。瓶身是温热的,药液在里面微微发光。
第三天到第五天,陆晨没有出过校场。
他在铁血马场最偏僻的角落圈了一块地,方圆百丈,不许任何人靠近。
校场上的老兵知道他在干什么——镇国公每次闭关都是这样,把一块地圈起来,然后在里面折腾出惊天动地的动静。
这次没有惊天动地。他在调整尾巴。
三节尾骨,两寸长。
龙化程度31%的时候长出来的。
现在龙化程度还是31%,没有涨,但尾巴比刚长出来的时候灵活多了。
刚长出来的时候只能做简单的上下摆动,像一根僵硬的树枝。现在能弯,能卷,能绕。
他坐在地上,把真元灌进尾骨里,尾骨表面覆盖的金色细鳞会竖起来,像猫被激怒时的尾巴。
鳞片竖起来之后,尾骨的敏感度会提升到一个离谱的程度。
隔着三十丈,一只蚂蚁爬过草叶,尾尖能感觉到草叶被压弯的幅度。
不是通过空气振动感知的,是鳞片对周围环境里龙雷煞力的变化产生了反应。
空气中的龙雷煞力分布是不均匀的,活物经过会扰动这份不均匀,尾骨能捕捉到这种扰动。
他把这个发现用到了实战里。
闭着眼睛,让赵铁鹰从不同方向朝他射弩箭。
弩箭离弦的瞬间,尾骨就能锁定箭的轨迹。
不是听到的,是感觉到的。弩箭划过空气,扰动龙雷煞力场,扰动传到尾骨上,在意识里自动标注出箭的来向、速度、落点。
赵铁鹰射了五十箭。他闭着眼睛挡了五十箭。
最后一箭是五箭齐发,他侧身让过三箭,斩根拨开一箭,尾骨卷住最后一箭的箭杆——尾尖的细鳞倒竖起来卡住箭杆的木纹,硬生生把一支破甲箭从半空中拽了下来。
赵铁鹰拿着被尾骨拽下来的箭看了半天。“大人,您这条尾巴比手都好使。”
陆晨把尾骨收回来。鳞片平复下去,贴回骨节表面。尾巴从战斗态退回了常态,软软地垂在后腰。
“只能卷轻的东西。重了卷不动。”
第六天。土地庙之约的前一天。
陆晨去了镇妖司。莫千秋在正堂里等他,桌上摊着一张京城舆图,比上次那张更大更详细。
舆图上标注了城南土地庙周围三十条街巷的每一条。
井、枯井、暗渠、废弃的地窖、所有能藏人的地方全部用朱砂圈了出来。
“土地庙周围,镇妖司的暗桩布了两层。外层三十人,内层十二人。第三议员如果提前布置阵法,暗桩会立刻回报。”莫千秋的手指在舆图上移动。“另外,禁军调动了三百人,以‘北疆大捷演武’的名义驻扎在城南三里外的校场。你一旦发出信号,三百禁军会封锁土地庙周围十条街。”
“我不需要禁军。第三议员要的是我,别人进去只会送死。”
莫千秋沉默了一息。“至少带两个。云清月算一个,另一个你自己挑。”
陆晨想了一下。“拓跋山到京城了吗?”
“昨天到的。蛮王宗派他来京城办一件事——蛮王宗的宗主想在大夏朝廷讨一个正式的册封。拓跋山现在住在城南的蛮王宗会馆。”
莫千秋从抽屉里拿出一块铁牌,扔过来。“会馆地址刻在牌子上。”
陆晨接住铁牌。牌子是蛮王宗的样式,正面铸着一座山峰,背面是地址。
蛮王宗会馆在城南,离土地庙只隔了三条街。
会馆不大,一座三进的院子,院墙上插着蛮王宗的旗帜。陆晨走进去的时候,拓跋山正在院子里练刀。
左手的长刀舞成一团银光,刀气把院子里的青砖地面犁得沟壑纵横。
拓跋山看见他,收了刀。
“打架?”
“打架。”
“跟谁?”
“暗影议会第三议员。”
拓跋山把刀插回背上。“什么时候?”
“明天戌时。土地庙。”
“行。”
就一个字。拓跋山转身走进屋里,再出来的时候背上多了一捆刀——不是一把,是五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