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虎关的硝烟渐渐淡去，战后第三日，晨光刚漫过营地的栅栏，操场上已响起降卒训练的吆喝声，在宁城军老兵的带领下，每日操练队列、熟悉规矩，虽还有些生疏，却已没了初降时的惶恐。
张老实拎着木枪，额头上全是薄汗。他年近四十，在朝廷卫所当了十几年兵，名义上月饷三两，可层层克扣下来，实际到手也就二两，顿顿清汤寡水，能捞着点油就不错，肉星更是过年都难见一次。
这两天跟着肖晨的队伍，顿顿有白米，菜里还飘着油花，甚至昨天中午还吃到了一块腊肉，这让他心里既踏实又忐忑。
“张大哥，你说咱这好日子能长久不？”旁边的李小五凑过来，喘着粗气问道。他才二十出头，一脸稚气，是这次投降的卫所兵里最年轻的一个。
张老实抹了把汗，瞥了眼不远处监督训练的宁城军老兵，压低声音：“不好说。咱是降兵，能活命就不错了。这两天伙食好，无非是肖都督想安稳人心，等过阵子，能每个月吃上一回肉，饷银能拿到名义上的一半，咱就烧高香了。”
李小五点点头，脸上露出几分憧憬：“能那样就挺好了，总比在卫所里被千户层层克扣强。”
两人正聊着，忽然听到营地外传来马蹄声和车轮滚动的轰鸣。
众人下意识停下动作，朝门口望去——只见一队宁城军士卒护送着长长的物资车队驶来，车上堆着粮袋、军械，还有不少鼓鼓囊囊的布包，显然是后续的后勤部队到了。
“看来是给咱送补给来了！”有人低声议论，眼里带着期待，却没人敢多做联想。
没过多久，一名宁城军军官快步走进操场，高声喊道：“张老实、李小五，还有你们这队的，跟我来！都督有赏！”
张老实几人愣了一下，互相看了看，连忙放下木枪，跟着军官往营地中央的空场走去。一路上，陆续有其他小队的降卒被喊来，都是这两天训练表现突出的，约莫凑了二三十人。
空场上，几个亲兵正从车上搬下木箱，打开一看，白花花的银子晃得人眼睛发花。
“都督说了，刚打了大胜仗，你们虽说是归降，但训练刻苦、守规矩，该赏！”军官朗声道，“每人发半个月饷银，放你们半天假，出去逛逛买点东西，喝点小酒解解乏——军营里不准饮酒，但今儿个特殊，只许喝尽兴，不许喝醉闹事！”
说着，亲兵已开始点名发银。第一个喊到张老实，他快步上前，看着亲兵递过来的沉甸甸的布包，他颤抖着打开一看，五两银子码得整整齐齐。
下意识的想要说一句太多了，但是一想，这肯定不是给他一个人的，毕竟只是一个降卒，能给点，让买点酒喝就不错了。
这些一定是他们这些人一起分的，他攥着布包，冲军官和亲兵拱了拱手，“谢都督恩典！谢长官赏赐！”
说完，他扭头就往队伍里走，其余人就跟着一起离开。
身后的亲兵愣了一下，随即喝道：“李小五！你站住！往哪儿走？”
“啊？长官？不是放假吗？”
“赏银没领呢！一人一包，这五两，后面的，挨个来领！”
张老实僵在原地，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手里的布包仿佛有千斤重。他呆呆地看着李小五接过银子，看着亲兵又拿出第三个、第四个布包，一个接一个，全是一人一份！
“轰”的一声，他的脑子彻底炸开了。
五两！是他一个人的！
在卫所，他孝敬完长官，两个月能揣进兜里的都不到五两！这才半个月的饷银，竟比他两个月的血汗钱还多！
众人领完银子，一个个胸口剧烈起伏，脸上红得像熟透的柿子，手里的布包攥得死紧，生怕一松手就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