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大爷一边烤着手一边搓着手,那动作像苍蝇搓手,又快又急,又像是在搓一根无形的绳子。
“狗特务,你丫终于干了件人事!不容易,真不容易。你在金鱼胡同住了这么多年,头一回干人事。我以为你只会……”
李援朝往火里添了一根柴,那柴火在火焰中裂开,发出一声脆响,火星子溅起来,落在他裤腿上,他赶紧拍灭了。
抬起头看着张大爷,“大爷,说话注意点。你这话说得好像我以前从来没干过人事似的。我以前也干过,只是你没看见。你眼神不好,怪我?”
他把那几个土豆从炭灰里扒出来,滚烫滚烫的,用树枝戳了戳,软了,熟了。
他拿起一个,在两只手里倒来倒去,烫得他龇牙咧嘴,嘴里嘶嘶的吸着气。
他扒开土豆皮,露出里面金黄色的瓤,冒着热气,香味扑鼻。
把那个土豆递给张大爷,张大爷接过土豆,也学着李援朝的样子,在两只手里倒来倒去,吹着气。
他咬了一口,烫得他直哈气,“不错。烤土豆不错。比烤红薯差一点,但也还行。要是有点白糖蘸着就更好了。”
张大爷舔着牙齿上粘着的土豆泥,那表情陶醉得像在品尝一道宫廷御膳。
李援朝瞪大了眼睛,一副我遇上了仇人,此仇不共戴天。
“什么?你敢吃土豆蘸白糖?
不行咯!喊火葬场的来把你拉去烧了!
土豆蘸白糖?你怕是不想过年咯!
土豆只能蘸辣椒面,必须蘸麻辣蒜香辣椒面,蘸豆面我当你是孩子,敢蘸白糖要招雷打……”
张大爷梗着脖子,把那根咬了一半的土豆举到李援朝面前,那动作像是在举着一个证物,声音又大又亮,像是在法庭上为自己辩护:
“烤鸭还蘸白糖呢!土豆凭什么不能蘸白糖?烤鸭是肉都蘸,你这土豆成精了,白糖过敏?”
“我看你是前些年鸡血打多了,你给我等着!”
李援朝不跟他争了,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灰,风风火火的跑回了家。
在厨房翻箱倒柜,找到了辣椒面,从柜子最深处扒出来的,用罐头瓶装着。
解开罐头瓶盖子,用手指蘸了一点放进嘴里尝了尝,麻辣的,够劲。
他把辣椒面揣进兜里,又跑回了情报中心,给每个大爷的土豆上都撒了一层辣椒面,红彤彤的,像盖了一层红色的薄纱。
“吃!老香了!我跟你说,土豆必须蘸辣椒面,敢蘸白糖,咱们绝交!”
张大爷接过那个撒了辣椒面的土豆,犹豫了一下,咬了一口。
嚼了两下,他的眉头皱了起来,又嚼了两下,眉头舒展开了,又嚼了两下,舔了舔嘴唇,把那些粘在嘴角的辣椒面舔干净了。
陈大爷被辣得咧着嘴,吸着气,赶紧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地道的茉莉花高碎,那股子又苦又涩的热茶在嘴里转了一圈,把辣椒的辣味压下去了一点。
“这么漂亮一堆火,不烤点肉喝点酒,说不过去啊!
光烤土豆,太素了,太寡淡了,太没意思了。
咱们老哥几个,难得聚在一起,难得有这么一堆火,难得有这么一个……”
陈大爷把搪瓷缸子放下来,看着那堆火,看着那团在晨光中让人从骨头缝里往外冒暖气的火焰,咽了咽口水。
李援朝鄙视的看着那几个黄土快埋到脖子的老头,一个个嘴馋就算了,还抠门。
自己想吃肉,舍不得花钱,指望别人请,还想当白嫖党,天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几位大爷,你说你们都半只脚跨进棺材里的人了,还有啥想不通的?
凑钱买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