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想起什么,从地上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灰,对着那团火自言自语的说了一句:
“熊熊圣火照我心,不烤红薯行不行?”
想了想,坚决的摇摇头,“不行。生火不烤红薯,等于站在崖边不往下拉泡屎,一样难受。”
他把那串手串塞进兜里,朝家的方向跑了去。
他在家里翻了个遍,厨房的灶台底下没有,储藏间的筐子里没有,院子里的墙角也没有。
没有红薯,一个都没有。
最后在洗衣机里找见了半缸土豆,圆滚滚的,土黄色的,上面还沾着泥。
捡几颗土豆,用旧报纸包着,又从厨房门后面拿起一个油漆罐子,铁皮的,圆柱形,高约一尺,口径约半尺。
他把油漆罐子也带上了,抱着那包土豆和那个油漆罐子,跑回了情报中心。
先把那几颗土豆埋进火堆旁边的炭灰里,用滚烫的炭灰覆盖住,让余温慢慢地把它们煨熟。
然后用铁钉在油漆罐子底部打了几个孔,又去找了点自行车的辐条,做了个炉桥。
他把油漆罐子放在火堆旁边,用炭火把里面的柴火点燃了,火苗从那些通风口里窜出来,舔着罐壁,发出呼呼的声响。
这炉子他准备晚上提着去鬼市,来一个围炉摆摊,那情调一下就上来了。
火越烧越旺,那棵枯树劈成的柴火在火焰中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像在放鞭炮。
土豆的香味也慢慢地从炭灰里渗了出来,不是红薯那种甜腻的香,是土豆那种朴实带着泥土气息的焦香。
那香味在空气中弥漫,混着柴火的烟气,混着晨光的清冷,混着金鱼胡同特有的老北京味道。
大爷们遛弯回来了。
他们排成一排,从胡同那头走过来,徐大爷走在最前面,拐棍在地上点得笃笃响。
张大爷走在第二个,两手背在身后,周大爷走在第三个,那根竹根拐杖夹在胳肢窝底下,陈大爷走在最后面,抱着搪瓷缸子,盖子盖得严严实实。
他们走到情报中心附近,远远的就看见了那堆烟火,看见了坐在火堆旁边的李援朝。
张大爷放慢了脚步,犹豫了一下,又走了几步,又犹豫了一下,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其他几位大爷。
其他几位大爷也停下来了。
几个人对视了一眼,犹豫了片刻,脚步一转,朝火堆走过来了。
李援朝坐在火堆旁边,从地上捡起一根树枝,扒拉着炭灰,检查那些土豆的生熟程度。
他抬起头,看见大爷们走过来了,嘴角翘了一下,把那根树枝扔进火里,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冲他们招手:
“大爷,还溜啥弯,寡冷。
来烤火呀?
这火可旺了,烤得人浑身暖洋洋的,比你们穿十件棉袄都管用。”
张大爷最先走到火堆旁边,蹲下来,伸出那双布满老茧的手,放在火焰上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