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援朝把头凑到胡悦耳边,嗅了嗅,手搭在她腿上。
胡悦身体像过电一样僵直住了,眼睛眯了起来,两片薄薄的嘴唇抿在了一起,站了起来,“李援朝,带我出去玩好不好,我好久没有出去开心的玩过了。”
李援朝想了一下,“你说得没毛病。我除了能欺负下兔子,别的我也不敢去招惹。”
胡悦不等他说完,已经转过身去,背对着他,弯着腰,把果盘里剩下的那几个橘子一个一个的往大衣兜里塞。
左兜塞了两个,右兜塞了三个,鼓鼓囊囊的,像揣了两颗手榴弹。
她塞完了,转过身,拍了拍手,那动作又急又快的催促:“快走快走!一会儿兔子都睡午觉了!”
李援朝开着车,胡悦坐在副驾驶,把大衣兜里那几个橘子掏出来,放在仪表台上,一边投喂李援朝一边往自己嘴里塞。
李援朝开着车窗,像豌豆射手一样,把籽一颗颗喷出去车外。。
车子在公路上跑了十多分钟,拐进一条土路,又颠了好一会儿,在一座废弃的窑厂前停下来。
窑厂看着更旧了,红砖砌的烟囱还立着,但顶端已经裂开了,像一朵将要盛开的喇叭花。
厂房坍塌了大半,碎砖烂瓦散了一地,杂草从砖缝里长出来,半人高,密密麻麻的,把整片废墟覆盖成一片枯黄的海洋。
没有路,没有人走过的痕迹,没有脚印,没有车辙,什么都没有。
李援朝熄了火,下了车,站在田埂上,两手插在裤兜里,看着那片枯草,风吹过来,草浪翻滚,有点恐怖。
胡悦也下了车,站在他旁边,踮着脚尖往里看,看了好一会儿,那目光从左扫到右,从右扫到左,在那片枯草里搜寻着任何可能存在的活物的踪迹。
什么都没有,连只麻雀都没有,除了半人的杂草,什么都看不见。
她的肩膀塌了下来,那兴奋的表情从她脸上一点一点的褪去,像一幅被水浸泡过的水彩画。
李援朝搂着胡悦的肩膀,“哥们儿……全是杂草,有兔子也看不见,草太高了,放你出去也撵不上……”
胡悦用胳膊肘拐了一下李援朝,失落的跟着他上了车,不情不愿的坐下,不情不愿的把手放在膝盖上,不情不愿的把头靠在车窗上。
她的眼睛一直看着那座废弃的窑厂,看着那片枯黄的草浪,看着那根开裂的烟囱,直到车子拐上公路,那座窑厂消失在后视镜里。
李援朝知道胡悦的脾气,她就是一个长不大的孩子,高兴来得快,失落也来得快,失落去得也快。
只要给她找点别的事做,她立马就能把那失落忘到脑后勺,比金鱼胡同那些大爷翻篇还快,比什刹海的水结冰还快。
他方向盘一转,没往城里开,拐上另一条路,往南边开。
“去哪?”胡悦从车窗上直起身,歪着头看着他。
“鸽子市。买鸡。”李援朝目不斜视,看着前面的路。
“买鸡干嘛?”
“炖了吃。”
“给陶桃补身体吗?”
“堵你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