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从对方提及“西洁丽雅”这个名字时的熟稔语气。
以及之前那句“我可不是西洁丽雅”的撇清但非敌对的表态来看……事情似乎比他想象中更复杂,也更有趣。
一个隶属于光明教会、位阶极高的天使,竟然与一位被教会通缉、玩弄灵魂、行事诡谲的“提线魔女”相识,听其语气甚至并非简单的敌人关系?
这简直颠覆了梁羽对这个世界势力关系的朴素认知。
光明教会与魔女,不是世代血仇、水火不容的吗?
猎杀魔女不是写在教会教典扉页上的核心信条之一吗?
强烈的好奇心,像猫爪一样挠着梁羽的心。
反正小命暂时看起来无虞,那不如……满足一下求知欲?
就算死,也得做个明白鬼不是?
他勉强在狂风中睁开眼睛,侧过头,看向近在咫尺的天使少女。
她精致的侧脸在高速飞行带起的流光中显得有些模糊,但那蒙眼的黑缎和随风狂舞的铂金色长发却异常清晰。
她身后的十二只光翼规律而有力地扇动着,每一次挥动都带起磅礴却异常柔和纯净的能量,将狂暴的气流梳理得相对平稳,也让梁羽不至于被直接吹成面瘫。
“喂!”
梁羽提高音量,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压过风声,
“有个问题我憋好久了!”
天使少女没有任何反应,依旧目视前方,仿佛没听见。
梁羽也不管她听没听见,自顾自地大声问道:
“我记得光明教会,不是一直都在不遗余力地狩猎魔女吗?
口号喊得震天响,什么‘净化污秽’、‘铲除异端’……怎么到了你这儿,画风就变了?”
他顿了顿,组织了一下更尖锐的词句,
“你不仅跟那位‘西洁丽雅’看起来很熟,还能知道我跟她说了什么……这已经不是普通的认识了吧?
简直到了能分享秘密、无话不谈的地步?
你们天使的业务范围,现在包括跟狩猎目标交朋友了?”
他的问题像连珠炮一样抛出,带着明显的质疑和探究。
他紧紧盯着对方,试图从那张被黑缎覆盖的脸上看出一丝端倪。
风声依旧呼啸。
就在梁羽以为对方又会无视他,或者干脆再给他额头来一下的时候,天使少女忽然有了动作。
她那只一直稳稳抓着他衣领的、纤白如玉的手,毫无征兆地——松开了。
“哎我——!”
梁羽的惊呼只来得及吐出半截,失重感瞬间攫取了他!
下方是迅速放大的、如同棋盘般微缩的城,冰冷的空气疯狂地涌入他的口鼻,心脏几乎要跳出嗓子眼!
自由落体的恐惧瞬间淹没了所有思绪!
然而,预期的急速下坠和粉身碎骨并没有到来。
就在他脱离天使手掌的刹那,一股奇异而温暖的力量突然从他后背肩胛骨的位置涌入、爆发!
那感觉并不痛苦,反而像是有两团炽热而充满活力的能量在那里瞬间凝聚、塑形、舒展!
“唰——!”
仿佛布帛撕裂,又像是羽翼破茧。梁羽只觉得背后一沉,随即是某种巨大而轻盈的“肢体”猛然张开的充实感。
他下意识地扭动身体,试图控制平衡,眼角的余光瞥见——自己的背后,竟然展开了一对由纯粹魔力构成的翅膀!
这对翅膀并非实体,呈现出半透明的、流动的白色光泽,边缘荡漾着点点星辉,形态更接近传说中巨龙或某种古代魔物的膜翼,宽大而有力,与天使少女那圣洁的光翼截然不同。
它们并非由梁羽控制,却仿佛拥有自己的意识,随着他的心意微微调整着角度,轻而易举地抵消了下坠的力道,让他从自由落体状态瞬间转为滑翔,然后稳定地悬浮在了空中。
“这……?”
梁羽惊魂未定,尝试着动了一下念头。
背后的魔力之翼立刻响应,轻轻一扇,带着他灵活地向上攀升了一小段,飞到了与天使少女平行的高度。
夜风拂过这对新生的翅膀,带来冰凉而真实的触感,魔力在其间如血液般流转。
他稳住身形,看向旁边依旧匀速前行的天使。
对方甚至没有回头,仿佛刚才只是随手丢开了一件无关紧要的行李,又随手给了他一个临时的飞行道具。
“大惊小怪。”
天使少女平淡的声音传来,在风声中却清晰可闻,
“一点临时的魔力塑形而已,维持不了多久。
省得你总是聒噪,摔下去我还得捞你。”
梁羽:
“……”
他决定暂时忽略对方话语里的嫌弃,也按捺下对这对神奇翅膀的好奇。
他更关心刚才问题的答案。
他扇动着背后那对深蓝魔力之翼,努力与天使保持并肩飞行,追问道: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天使少女沉默了片刻,只有光翼挥动的柔和声响与风声相伴。
就在梁羽以为她又打算无视时,她终于再次开口,声音依旧空灵平静,却似乎多了一丝极其微妙的、难以形容的意味,像是嘲讽,又像是陈述一个古老而残酷的事实:
“光明教会,确实是一直在猎杀着魔女们。
这一点,从未改变。”
梁羽心中一凛,果然如此吗?
那她和西洁丽雅……
“只不过,”
天使少女的语气没有丝毫起伏,却抛出了一个重磅信息,
“这是上一任光明主教,在三百二十七年前,亲自下达并写入《净焰圣典》补充教条的最高指令。
是他,开启了教会对魔女系统性的、不死不休的追猎时代。”
上一任光明主教?
三百二十七年前?
梁羽的脑子飞快转动。
他对光明教会的历史了解不算深入,但也知道现任光明主教在位已逾百年,上一任主教……那几乎是追溯到教会中期历史的人物了。一道持续了三百多年的追杀令?
“为什么?”
梁羽忍不住追问,
“那位主教为什么要这么做?
魔女……到底触犯了什么禁忌?”
他想起西洁丽雅那诡异莫测的傀儡戏法,想起那些被变成木偶的、或许曾经鲜活的人,似乎也能理解教会的敌意。
但为何是“上一任主教”开启?
之前呢?魔女与教会的关系又是如何?
天使少女微微侧过头,被黑缎覆盖的“视线”似乎落在了梁羽身上,又似乎穿透了他,看向了更久远的时间深处。
她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有些缥缈:
“他为何要这么做……”
她重复了一遍梁羽的问题,然后,用一种近乎漠然的语气说道:
“我想,这个问题的答案,你很快,就会知道了。”
很快……就会知道?
梁羽的心猛地一跳。
这是什么意思?
她要带自己去哪里?
去见谁?还是……去看什么?
“你……”
梁羽还想再问,但天使少女已经转回头,不再言语。
他已经猜到了答案,只是想要对方的一个好回答。
她只是稍微加快了速度,十二只光翼洒下的光辉在夜空中拖出更长的光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