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
梁羽艰难地从墙上的浅坑里把自己“抠”了出来,后背和额头传来的痛楚让他龇牙咧嘴。
他揉了揉迅速肿起一个大包的额头,看着眼前这位依旧气定神闲、仿佛只是弹走一粒灰尘的天使,心里那点恶趣味和侥幸被彻底碾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玩脱了”的尴尬和更深层的警惕。
对方显然拥有瞬间让他失去反抗能力的绝对力量,刚才那一下只是最微不足道的警告。
“怎么可能,”
梁羽干笑两声,试图维持最后一点面子,尽管他自己都觉得这辩解苍白得可笑,
“我是这样的人吗?我就是看那手铐挺别致,想请您鉴赏一下,对,鉴赏一下……”
“您的玉手是那么美丽无暇,我觉得戴上它一定会非常好看。”
他越说声音越小,因为对方蒙着黑缎的脸虽然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但他就是能感觉到一种“你看我信吗”的无声凝视。
他自己都不信的鬼话,这位能精准找到他、还能用一根手指头把他弹进墙里的主儿,又怎么可能信?
只不过,对方似乎并没有继续追究这点“小调皮”的意思。
她只是轻轻掂了掂手中重新出现的银白手铐,那副手铐在她指尖灵活地转了一圈,然后消失不见。
“是不是,不重要。”
天使少女的声音恢复了最初的平静空灵,仿佛刚才那个弹指只是梁羽的幻觉。
“我听说,”
她微微偏头,被黑缎覆盖的“视线”似乎能穿透一切伪装,直达梁羽心底,
“你打算弑神?”
“!!!”
轻飘飘的一句话,却像一道惊雷直接在梁羽脑海里炸开!
他脸上的假笑瞬间僵住,瞳孔骤然收缩,后背刚刚散去的疼痛仿佛被这句话重新唤醒,连带着脊椎都窜起一股寒意。
合着之前在提线魔女面前,自己那番半是发泄半是试探的狂言,全被这位听去了?
这酒楼当时不是被魔女的力量笼罩了吗?
这位天使到底在窗外听了多久?
还是说,她有别的感知方式?
梁羽感觉自己的心脏不争气地狂跳起来,口干舌燥。
在疑似“神之代行者”面前,被戳破“弑神”的意图,这跟直接宣判死刑有什么区别?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刀,冰冷的刀柄让他稍微找回一丝镇定。
不能慌……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飞快地扫过楼下大厅里那些栩栩如生的木偶,一个转移话题的念头冒了出来。
他抬起手指,指了指楼下,语气尽量显得随意,甚至带了点市侩:
“那个……”
他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
“这酒楼里的……呃,‘玩具’,你还要吗?
不要的话,我等下缺柴火,捡几个去壁炉那边烧了取暖,怪冷的。”
他特意用了“玩具”这个词,观察着对方的反应。
天使少女似乎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几乎微不可闻,却带着明显的嘲弄。
她随意地摆了摆手,动作优雅却透着一种不以为意。
“拿走,拿走。”
她的语气就像在打发掉什么碍眼的垃圾,
“收起你无聊的试探。”
她微微抬起被黑缎蒙住的脸,明明没有眼睛,梁羽却感觉一道无形的目光锐利地刺了过来,仿佛能看穿他所有的小心思。
“我可不是西洁丽雅。”
她淡淡地说出了一个名字。
西洁丽雅?
梁羽心中一动,这大概是那位“提线魔女”的名字。
这位天使特意点明这一点,是在划清界限?
还是暗示她的行事风格与那位魔女不同?
不等梁羽细想,天使少女已经继续说了下去,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既然你同意了,那就跟我走吧。”
同意?
梁羽满头问号,差点脱口而出:
我同意啥了?
我什么时候同意了?
同意被你抓走?
同意去“弑神”?
我连你要带我去哪儿、干什么都不知道!
然而,对方显然没有给他任何提问或拒绝的机会。
“等……”
梁羽的“等一下”还没说出口,就见天使少女那只纤白的手再次探出,这一次,快如闪电,精准无比地抓住了他胸前的衣领。
触感依旧冰凉。
接着,梁羽只听到“哗啦”一声轻响,并非羽毛摩擦的声音,而更像是光翼舒展时带起的、某种纯净能量的流动声响。
天使少女身后,那六对收拢的、散发着柔和光晕的圣洁羽翼,在这一刻完全舒展开来!
每一片羽毛都仿佛由最纯粹的光凝结而成,舒展的瞬间,夺目的光华充盈了整个二楼空间,将破败的酒楼映照得如同白昼下的圣所,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
强大的气流以她为中心向外排开,吹得梁羽几乎睁不开眼,楼下那些木偶被气流卷动,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喂喂喂!
走正门不行吗?
楼梯就在那边!”
梁羽被拎着衣领,脚不沾地,只能徒劳地挣扎抗议,同时惊恐地看着头顶的木质天花板,
“非要搞这么一出?!
这是二楼!
有屋顶的!!”
回答他的,是天使少女毫不在意的平静侧脸,以及——
“轰!!!”
根本没有任何转向或减速的动作,天使少女就这样拎着梁羽,十二只光翼微微一次鼓动,整个人便化作一道流光,笔直地向上冲去!
厚重的木质屋顶连同其上的瓦片,在这道流光的冲击下,如同纸糊的一般被轻易撕裂、撞开一个大洞!
木屑纷飞,碎瓦和灰尘簌簌落下,露出外面深沉无星的夜空。
“我靠!
我的酒楼赔偿……呸!
我的腰!
慢点!
能不能申请个安全带!!”
梁羽的哀嚎和吐槽被瞬间灌入口鼻的猛烈气流撕得粉碎。他感觉自己像一片狂风中的落叶,被无可抗拒的力量拖拽着,以惊人的速度拔地而起,破开屋顶后毫不停留地冲向更高的夜空。
身下的破败酒楼、混乱的街区、乃至整个灯火朦胧的茵弗蕾拉城区,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缩小、远离。
夜风如同冰冷的刀子刮在脸上,失重感让他胃部翻腾。
天使少女无视了他所有的抗议,那十二只光翼在夜空中舒展开来,每一次扇动都洒下大片柔和却璀璨的光粒子,在身后拖出一道长长的、流星般的光尾。
她就这样拎着不断挣扎吐槽的梁羽,化为一道划破夜空的圣洁流星,转瞬间便消失在厚重的云层与无尽的黑暗天际之中。
只留下小酒楼屋顶那个突兀的大洞,以及楼下满地寂静无声的木头玩偶。
狂风在耳边呼啸,失重感与高速飞行的不适逐渐被一种麻木的适应取代。
梁羽放弃了无谓的挣扎,也闭上了喋喋不休吐槽的嘴。
他认命般闭上眼睛,任由那冰冷而坚定的手抓着自己的衣领,在凛冽的高空气流中穿梭。
想开了,摆烂了。
真要动手,这位看似偶尔脱线、实则深不可测的十二翼天使,早在他拔刀或者更早之前就能像摁死一只虫子一样解决他。
那看似随意的一弹指,就是最好的警告和实力展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