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下旬,商务总司开了第二季度的总结会。四个分司郎中各报了进度。周文彬说,商路分司上半年新开了五条商路,巡查使增加到了七十人,商路上的治安明显好转,商户投诉比去年少了一半。孟谦说,商会分司会员总数到了九千家,新会馆建了八处,展销会办了三场,一场比一场成功。方书吏说,保险分司——税政分司已经正式更名为保险分司——渔民保险推广到了二十个湖泊,保单超过了八千份。林远说,屯田分司北疆总种植面积到了四千亩,玉米和土豆长势喜人,预计秋天能收八万斤。
叶明听完,说:“上半年干得不错。下半年有几件大事:一是福州船厂要造出第三艘飞剪号,二是天津机器布分厂要投产,三是商会会员要突破一万家。这三件事办成了,今年就算圆满。”
四人齐声应了。
六月底,叶瑾的小白马完全好了。她又骑着马出城了,跑得比去年还远,来回三十多里。回来的时候,脸红扑扑的,满身是汗,可眼睛亮亮的。
叶明问她:“跑那么远,不怕迷路?”
叶瑾道:“不怕。我记性好,走过的路都记得。”
叶明笑了,又问:“路上有没有人跟你搭话?”
叶瑾想了想,说:“有一个,骑着马,穿着军服,问我去哪儿。我说去城外转转。他说他刚从大同回来,休假。然后他就走了。”
叶明没当回事。
七月初,那个穿军服的年轻人居然找到了叶府门口。他牵着一匹马,站在门房外头,递上一张名帖,说要求见叶明。门房把名帖送进来,叶明一看,上头写着“周明远”三个字。
叶明愣了一下。兵部周侍郎的小儿子,李婉清之前提过的那个。他想了想,说:“让他进来。”
周明远进来,行了礼。他二十出头,个子高高的,脸晒得黝黑,腰板挺得笔直,一看就是在边关待过的。穿了一件半旧的军服,靴子上还有泥。
叶明问他:“周公子找我,有什么事?”
周明远道:“叶大人,在下在大同当兵,去年您派人送到边关的机器布,在下也分到了一套。今天来,是想当面谢谢您。那布结实,穿着操练磨不破。”
叶明笑了:“就为这个?”
周明远道:“还有一件事。前几日在城外,在下遇见一位骑红马的姑娘,她说是您妹妹。在下……在下想跟她认识认识。”
叶明看了看他,说:“你认识她干什么?”
周明远脸微微红了:“在下不敢隐瞒。在下觉得她性格爽朗,不像一般闺阁女子。在下想跟她做朋友。”
叶明沉默了一会儿,说:“她的事,她自己做主。你去问她吧。她要是不愿意,你别纠缠。”
周明远连忙道:“在下不敢。”
周明远走了。叶明把这事跟叶瑾说了。叶瑾脸红了,低下头,过了一会儿才说:“那天他骑着马,问我是不是叶大人的妹妹。我说是。他说他在大同当兵,知道您,很佩服。然后就走了。”
叶明问:“你对他什么印象?”
叶瑾想了想,说:“看着挺顺眼的。说话也客气。不像是坏人。”
叶明笑了:“那就先做朋友吧。多了解了解,不急着定。”
叶瑾点了点头。
傍晚时分,夕阳西下。叶明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的老槐树。叶子绿得发亮,风一吹,沙沙响。
他心里头想着下半年的事。船要下水,厂要投产,商会要过万。妹妹的婚事也有了点眉目。日子一天天过,事情一件件成。
他笑了笑,转过身,回到桌前。拿起笔,把这个季度的报告写完。
放下笔,吹灭油灯。窗外,月亮很亮,照着院子里的槐树,地上铺了一片碎银似的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