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手不依不饶,又上来,摸到锦盒红绳,要解。
身后头。
虎妞动了。
虎妞那双眼睛,靠山屯山里头蹲过套子的,黑天里头比白天还亮。
虎妞耳朵也尖——那只手刚伸过来的时候,袖口擦过桌沿那一下响,虎妞听见了。
虎妞左手一探,摸到那只手的腕子。
右手,从牛皮包里头掏——掏出老郑头那只笔洗。
虎妞的右手腕一翻,把那只假笔洗塞那只手心里头。
那只手一愣,攥住了。
虎妞左手腕子上头一拧,带着那只手往边上一推。
那人闷哼一声,退了半步。
虎妞顺势把张红旗怀里头那个真锦盒往牛皮包里头一塞。
牛皮包拉链拉上。
前后不过四五秒钟。
金爷的声音又响。
“电来了电来了。”
啪。
灯亮了。
满厅的人眯着眼睛。
张红旗坐头排,手里头还抱着那个红绳系着的锦盒。
金爷站桌边上,脸上堆着笑。
“张爷,让您受惊了。”
“老式院子,线路不行。”
张红旗冲金爷点头。
“没事儿。”
金爷身后头,一个跟班手揣兜里头,兜底下鼓出来一块——葵花口的轮廓。
那跟班冲金爷使了一个眼色。
金爷回了一个眼色。
“张爷,东西您收好。回去摆屋里头。”
张红旗站起来,把锦盒抱怀里头。
“金爷。”
“爽快人。”
“后头要还有好货——”
“您招呼一声。”
金爷拱手。
“一定,一定。”
下楼,出院门。
桑塔纳停门口。
张红旗坐后排,单楹秋坐副驾,虎妞坐后排另一边,牛皮包压腿上头。
车开出去半里地。
张红旗把怀里头那个红绳锦盒解开。
打开。
里头那只笔洗,釉色青里头泛蓝,底足六瓣。
单楹秋从副驾扭过来,手伸过来,摸了一下,又翻过底。
老头出了一口气。
“红旗。”
“这只是金爷那只——老郑头烧的赝品。他塞给你的。”
张红旗说:“嗯。”
虎妞把牛皮包拉开。
里头那个锦盒,掀盖。
那只真的——葵花口,天青釉。
张红旗指头按底足。底足釉胎之间,槽口那块新釉,摸上去比别处略凸出半分。
芯片在里头。
张红旗把锦盒合上。
“虎妞。”
“盯着。”
虎妞点头。
“红旗哥,那只假的,芯片我也留着信号。它走哪儿,我跟到哪儿。”
张红旗说:“不用咱跟。”
“他自个儿会带咱去。”
“带到窝点,带到老朝奉跟前。”
桑塔纳拐上长安街,夜里头街上没几辆车。
单楹秋说:“红旗。”
“他要是发现东西被掉包——”
张红旗说:“他发现不了。”
“老郑头那只,釉色开片一根线都没差。”
“他屋里头摆三天、摆五天,也摸不出毛病。”
“等他摸出毛病的时候——”
“真的早进了仓库,等下一个凯子。”
“仓库就是他们的命门。”
车里头没人吭声。
后排座上头那个锦盒压在张红旗腿上,沉。
张红旗手指头搭锦盒盖上头。
“浩子那头明儿一早来乐春坊。”
“铁柱让他从本市回来。”
“徐德胜从港里头调俩人北上。”
“一锅端的事儿,得齐整。”
车窗外头,霓虹晃过去。
虎妞那个牛皮包里头,寻呼机震了一下。
虎妞低头看了一眼。
“红旗哥。”
“假的那只出院门了。往北。”
张红旗说:“记着。”
“一公里报一次。”
桑塔纳过了西单,往后海方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