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八。夜里八点。
京城西郊,香山脚下,一处院子。门口没挂牌子,两扇黑漆铁门。
张红旗那身浅灰西装,金链子,金表,金戒指。
边上单楹秋,一身灰布长衫,手里头一把折扇。
后头跟着虎妞,一身黑布褂子,头发挽起来,挎一个牛皮包。包里头那只老郑头连夜烧出来的笔洗。
铁门拉开一条缝。门里头俩黑西服,脖子粗。
“张爷。”
“请。”
门里头一条石板道,两边立着石灯。再往里头,一栋两层小楼。
进门,过道,两个保镖伸手。
“张爷,规矩。”
张红旗张开胳膊,让摸。摸到腰那头,摸到裤兜。
虎妞那个牛皮包也过手。保镖把笔洗拎出来,掀开布,看了一眼,又塞回去。
“张爷您带这个干啥?”
张红旗说:“老物件。我走哪儿带哪儿,压身。”
保镖没再问。
二楼,一间厅。
四面墙都拉着深红绒布。中间一张八仙桌,桌上头铺黄绫子。绫子前头摆十几把椅子。
椅子上头坐了七八个人——穿长袍的,穿西装的,一水儿的男人,手里头都端着茶碗。
张红旗一进门,所有眼睛扫过来。
金爷从角落里头迎过来。
“张爷。”
“您坐头排。”
张红旗坐下。单楹秋挨边上,虎妞站身后。
灯一灭,一盏射灯打到桌上头。
金爷把一个锦盒端上来,绫子上一搁,两手揭盖。
那只笔洗,露出来。
青里头泛蓝,蓝里头透灰。口沿六瓣,葵花。
底下一片吸气声。
单楹秋起身。
“金爷,掌掌眼。”
金爷让开。
单楹秋俯身,鼻子凑笔洗上头,先闻釉,再闻底足那块露胎的。
老头闻完,坐回去。手指头在折扇柄上头敲了一下。
张红旗眼皮抬了一下。
那一下敲,说好的暗号——真的。
金爷站正中。
“各位爷。”
“东西,汝窑天青葵花洗。传世六十七件半,这件是那半件。”
“底价,八千万。”
“一口五百万往上加。”
“起。”
左边一个戴眼镜的:“八千五。”
右边一个长袍:“九千。”
后头一个西装:“九千五。”
“一个亿。”
“一个亿零五百。”
价钱往上跑,一口一口。
张红旗坐头排,没动。
“一个亿一千。”
“一个亿两千。”
声音停了一下。
金爷扫一眼。
“一亿两千万一次。”
张红旗手里头那块小木牌,抬起来。
“一亿五。”
厅里头静了。
戴眼镜那个张了张嘴,没出声。长袍那个端起茶碗,低头喝水。
金爷脸上笑了一下。
“张爷大手笔。”
“一亿五一次。”
“一亿五两次。”
“成交。”
槌子敲下去。
金爷亲手把笔洗装锦盒。盒盖合上,系了一条红绳。
张红旗从西装内兜里头掏出一张纸。
“瑞士那头,授权书,我签了字。明儿一早到账。”
金爷接过,眯着眼睛看了半遍。
“张爷爽利。”
锦盒推过来。
张红旗伸手去接。
手指头刚搭锦盒边。
啪。
灯灭了。
整个厅一团黑。
外头过道里头也黑,窗户那头透不进光。
底下椅子响,有人骂了一句。
“怎么回事?”
“跳闸了。”
金爷的声音。
“各位爷别动,备用电源马上来。”
黑里头。
张红旗手按着锦盒,没松。
锦盒边上,一只手摸过来,绕过张红旗的手腕,往锦盒底下抠。
张红旗手指头收紧,锦盒往怀里头一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