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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6章 一家一家筛(2 / 2)

张红旗把梅瓶端起来,掂了掂。

“沉,压手。”

“成。”

笔洗也端起来,掂。

“也沉。”

“两件,多少钱?”

金爷说:“张总,这两件我搁柜上头压了三年,没舍得出。”

“今儿见了张总,投缘。”

“一口价,一千万。”

单楹秋在旁边,手在袖口里头攥了一下。

张红旗烟头一摁。

“一千万。”

“成。”

“支票还是现金?”

金爷愣住了。

张红旗冲后头屋里头喊。

“彩英。”

“拿支票本。”

彩英从里屋出来,手里头一个皮夹子。

张红旗接过来,翻开,掏出钢笔。

抬头。

“金爷,抬头写谁?”

金爷咽了一口。

“写……写我个人吧。”

“金——志——诚。”

张红旗刷刷写。

一千万,整。

签名,撕下来,递过去。

金爷接过支票,手指头有点抖。

收进里兜。

“张总。”

“您这——”

张红旗说:“金爷,我跟您交个底。”

“煤窑里头爬出来的,命贱,钱不贱。”

“我这院子,屋里头,空着。”

“得拿好东西填。”

“您手里头要还有——”

“随时来。”

“一千万一千万的拿。”

金爷站起来,又坐下。

“张总。”

“您放心。”

“下回我给您带的——”

“比这两件还狠。”

走的时候,金爷回头看了一眼堂屋。

启功那幅字。

粉彩大瓶。

紫砂壶。

太师椅上头那个翘着二郎腿的山西人。

金爷出院门,上车。

奥迪开走。

院门一关。

张红旗把金链子从脖子上头扯下来,摔桌上。

“单老。”

单楹秋一步上前,把梅瓶端起来,翻底。

又把笔洗端起来,翻底。

“假的。”

“两件都假的。”

“梅瓶——釉里头沉的那点气泡不对。宋龙泉的气泡是云絮状,这件是颗粒。”

“笔洗那个底——釉下铁斑是描上去的,不是窑里头出的。”

“高仿,顶级高仿。”

“一件成本不过一两万。”

“他卖一千万。”

张红旗冷笑。

“他不光是卖假货。”

“他是把我当冤大头宰。”

“一千万下去,后头才有更大的。”

“老单。”

“嗯。”

“他放话说下回带更狠的。”

“更狠的,就是档案里头那三十七件里头的真家伙。”

“他咬钩了。”

下午。

张红旗把那只梅瓶搁院子当中的青石板上。

锤子,一把。

彩英在旁边,秦婶在旁边,单楹秋在旁边。

“红旗,你这——”

张红旗举锤子。

哐。

一锤子下去。

梅瓶从瓶口到瓶底,一道裂。

第二锤。

碎了。

碎成七八片。

张红旗蹲下,从碎片里头挑。

挑了三块——胎厚的。

彩英拿了一个白瓷盘。

三块碎片搁盘里头。

张红旗说:“彩英。”

“你那头有个老同学在协和,化验科的。”

彩英说:“嗯,陈姐。”

“拿过去。”

“让她化验——胎里头、釉里头,所有能查的化学成分。”

“一样一样查。”

彩英把瓷盘端起来,盖上一块布。

“今儿夜里给你结果。”

夜里,十点。

乐春坊堂屋,灯亮着。

彩英从院门外头进来,手里头一张纸。

“红旗。”

“出来了。”

张红旗把烟摁灭。

“说。”

彩英把化验单递过来。

“胎里头——常规的高岭土、瓷石,没问题。”

“釉面——问题大了。”

“陈姐说,这件东西做旧用了三种化学药剂。”

“一种,氢氟酸,稀释的,腐蚀釉面,做出哑光的老气——这个琉璃厂作坊里头都用,常见。”

“第二种,高锰酸钾配硝酸银,做釉里头那种沉色的旧斑——这个也常见。”

“第三种——”

彩英的指头点在化验单第三行。

“一种含氟的有机硅。”

“陈姐说,这玩意儿她在协和工作十几年,化验科里头从来没见过民用的样品。”

“这玩意儿是文物保护用的,涂在真文物表面,防氧化,防风化。”

“配方是封存的。”

“国内只有四个单位有。”

“故宫,上博,陕博,还有南京博物院。”

“四家。”

“别处搞不到。”

张红旗把化验单接过来。

灯底下。

那行字,一个字一个字,压在纸上。

院子里头,槐树叶子又落下来一片。

落在化验单上头。

张红旗没动。

单楹秋在旁边,声哑。

“红旗。”

“故宫那批档案,三十七份。”

“现在又出来一瓶子文物保护用的有机硅——”

“这造假那头里头——”

“不止一个故宫的人。”

张红旗把化验单折了一道。

收进西装内兜。

“四家单位。”

“一家一家筛。”

“筛出来这瓶东西从哪头流出去的。”

“那条线,就接上了。”

堂屋里头,没人吭声。

外头,胡同那头,一辆自行车铃铛响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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