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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6章 一家一家筛(1 / 2)

院里头,槐树叶子又落下来一片。

张红旗把鼎搁回黄绫子上,手在裤腿上擦了擦。

“单老。”

“嗯。”

“这事儿,报案不行。”

单楹秋抬头。

张红旗说:“故宫的档案丢了三十七份,副院长压着没声张,说明里头有人。”

“声张出去,里头那个人头一个跑,东西也跟着断线。”

秦婶点头:“红旗说得在理。”

张红旗说:“得自己摸。”

“摸到作坊,摸到工匠,摸到背后销香港那条线。”

单楹秋说:“怎么摸?”

张红旗坐回藤椅上,手指头在椅扶手上敲。

“我下场。”

秦婶愣:“你?”

张红旗说:“我际华文化的牌子,文化部直属,摆出来造假那帮人闻着味就躲。”

“得换个皮。”

“煤老板。”

单楹秋说:“煤老板?”

张红旗说:“山西过来的,手里头几个亿,不懂行,就好这口,专挑顶尖货色,出手大方。”

“单老您这头在琉璃厂熟人多,放风出去。”

“就说乐春坊住进来一个山西的,煤窑挖出来的钱花不完,要收顶级古董撑门面。”

“开口不还价。”

单楹秋眼睛眯了一下。

“红旗,这鱼能上钩。”

张红旗说:“他们手里头档案三十七份,压着没出,就是等这种凯子。”

“真凯子上门,他们扑得比谁都快。”

秦婶说:“你这一身不行,得改。”

第二天。

张红旗去了王府井。

一身浅灰色西装,垫肩高,下摆长,袖口露出来一截。

衬衫领子立着,最上头那颗扣子敞着。

脖子上头一根金链子,手指头粗,坠子是个金算盘。

左手腕,劳力士——表盘金的,表带也金的。

右手中指,一个金戒指,镶一块石头,绿的。

头发往后抹了一把摩丝,锃亮。

皮鞋,尖头,锃亮。

彩英在屋里头看见,笑出声。

“红旗,你这一身——”

张红旗自个儿照镜子。

“像不像?”

彩英说:“像,煤窑头子,一点不差。”

张红旗从兜里头掏出一包烟,红塔山,撕开,叼一根。

“这味儿,还得练。”

乐春坊。

张红旗那院子隔壁,空着的那间,临时打通了。

堂屋里头,彩英带着秦婶摆。

条案,八仙桌,太师椅,后头一面屏风。屏风前头挂一幅字——启功的。

墙角一对粉彩的大瓶。

茶几上头紫砂壶。

张红旗站院子当中看。

“成。”

“就这个范儿。”

“暴发户淘的玩意儿,真假都有,透着一股子愣劲。”

秦婶说:“连墙上启功那幅字都是真的,这凯子装得。”

张红旗说:“真东西镇着,后头才好谈。”

单楹秋那头,三天。

琉璃厂那条街,从东头走到西头。

进店,喝茶,聊天。

“老李头,最近琉璃厂没什么好货啊。”

“怎么了?”

“嗨,我那儿有个主顾,山西过来的。煤窑挖了七八个,手里头活钱几个亿没处搁。”

“非要收顶级的。”

“开口先扔一千万出来当订金。”

“我这老脸都搁不下了,淘换不着东西。”

老李头眼睛一亮。

“单老您这主顾,住哪儿?”

单楹秋摆手:“别问,问也不告诉你。”

转身就走。

走到下一家,一样的话,再说一遍。

第三家,第四家。

第五天。

单楹秋从琉璃厂回来,进乐春坊院门。

“红旗。”

张红旗在堂屋,穿着那身西装,翘着二郎腿,手里头一只紫砂壶。

“来了?”

单楹秋说:“风放出去了。今儿一早,有人找上门。”

“谁?”

“金爷。”

张红旗说:“哪个金爷?”

单楹秋坐下,端起茶碗。

“京城古董圈里头能称爷的就那么几个。”

“金爷,姓金。早年间故宫修文物的临时工,后头出来下海,专给南边和香港那头跑货。”

“嘴上说自个儿是中间人,手底下养着一帮工匠。”

“这人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是大件。”

张红旗说:“他主动找的您?”

单楹秋说:“嗯。约我今儿下午茶馆见,说手里头有两件压箱底的好东西,想见见我那位山西主顾。”

张红旗把紫砂壶搁下。

“成。”

“您回话。明儿上午,乐春坊。”

“让他来。”

第二天上午。

乐春坊。

院门口,停了一辆奥迪,深灰色。

车门打开,下来仨人。

头里头一个,五十出头,长袍马褂,圆框眼镜,手里头一串核桃。

后头俩跟班,一个抱木匣子,一个空着手。

单楹秋在院门口接着。

“金爷。”

“单老。”

俩人拱手。

金爷往院里头瞅了一眼。

条案,屏风,启功那幅字。

眼皮跳了一下。

进堂屋。

张红旗坐太师椅上,翘着二郎腿,一只脚尖一点一点。

金链子,金表,金戒指。

手里头烟,红塔山。

看见金爷进来,也没起身。

“坐。”

声音粗,带着山西味。

“老单跟我说了,您手里头有好货。”

金爷愣了半秒,脸上立马堆出笑。

“张总。”

“久仰。”

张红旗摆手:“别张总张总的,叫我老张。”

“煤窑里头滚出来的,没那么多讲究。”

金爷哎哎了两声,坐下。

跟班把木匣子搁桌上。

金爷亲手解开布,掀开盖。

两个锦盒。

第一个打开,一只梅瓶。

通体粉青,瓶肩处一圈刻花。

“宋,龙泉。”

“张总您看。”

第二个,一只笔洗。

豆青釉,底足露胎。

“宋,汝窑。”

“民间能见的汝窑,少。”

张红旗凑过去,眼睛贴着瓶身看。

伸手摸。

“这玩意儿真亮堂。”

“摸着滑溜。”

金爷说:“张总好眼力,这釉色——”

张红旗摆手:“釉色我不懂。”

“我就看俩样。”

“一个,亮不亮。”

“一个,压手不压手。”

金爷脸上笑没收,眼睛里头那点光闪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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