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门口,没有进来。异能消失后他的气色反而好了不少——脸色不再是那种信息素消耗过度后的苍白,恢复到了正常人该有的肤色。左臂还吊着,但吊的方式比之前随意了许多,像一个开始习惯用一只手生活的人。
“匕首带回来了。”
“我知道。”
“胡蜂修好了。换了三个零件,发电机可以再撑半年。”
“那挺好。”
虫皇靠在门框上,没有什么要说的了。他站了一会儿,然后用右手拍了拍门框。“行了。你躺着吧。”
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我想在大棚里种点东西。”他说,像是在跟自己确认这件事,“温若瑜说食堂后面的空地可以给我划一块。”
武逸飞看着他的背影。他站在走廊的光线里,左臂吊着,右手插在口袋里,和以前那个站在蝗群中央的虫皇像是两个人。但他说起种地的时候,语气比说起异能的时候更放松。
“种什么?”
“还没想好。”虫皇偏了一下头,“可能是番茄。”
他说完就走了。
第七天清晨,苏青黛来拆绷带换药。她拆绷带的动作和她的手术风格一样——利落,不讲废话,该用力的时候毫不手软。绷带拆到最后一层的时候她放慢了速度,因为最后一层纱布已经粘在了伤口上。她用生理盐水浸湿了纱布的边缘,等它自己松脱,然后慢慢揭下来。
“……恢复得比预想的好。”她说。她看了一眼武逸飞胸口那条正在愈合的疤痕,没有多余的表情。“两周之后可以下床走动。一个月之后可以恢复训练。两个月之后——按正常人的标准可以打架了。按你的标准大概能恢复到七成。”
“够用了。”
苏青黛看了他一眼,把换下来的绷带卷好收进医疗废料袋里。“这句话你上次战损报告的时候也说过。上上次也是。”她把药箱扣上,“下次换个新词。”
她说完就走了。门口传来林采儿的声音——她蹲在走廊里等他换完药,手里攥着一包被捏碎的饼干。
“……给你留的。”她把饼干塞到武逸飞手里,“三包都给你了。我自己一口都没吃。”
武逸飞低头看了看那包碎成渣的饼干。
“碎了。”
“碎了也能吃。”林采儿说,但没有等他回答就站了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饼干屑,“那你好好躺着,别乱动。”她跑了出去。
武逸飞靠在床上,把那袋碎饼干放在床头柜上,和秦奈奈的保温壶并排放着。她在喂完早餐之后没有立刻走,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翻那本书,翻到某一页的时候停下来看一会儿,然后又翻过去。武逸飞躺在床上看了她一会儿——她看书的时候会把垂下来的头发别到耳后。那个动作和谢含韵把头发别到耳后的动作不一样:谢含韵是用指背把头发往后刮,秦奈奈是用指尖夹住然后轻轻塞到耳后。
“你在看什么?”
“找明天做什么汤。”
“……我现在只能喝汤?”
“苏医生说前两周不能吃硬的,怕你咳嗽的时候绷断肋骨。”秦奈奈把书翻了一页,“两周之后可以吃软的。”
武逸飞没有再问。他闭上眼睛,听她翻书页的声音。纸张和手指摩擦时发出的细响——那种声音在战场上永远听不到。他在那种声音里睡了过去。
他睡得不深,隐约能感觉到她在他睡着的某个时间点站起来,把他的被角掖了一下,把书倒扣在床头柜上,然后轻手轻脚地走了出去。他没有睁眼。她关门的声音比他预想中的还要轻——像怕吵醒什么比人更脆弱的东西。
醒来的时候窗外已经变成了薄暮时分的灰蓝色。窗帘被拉开了,远处的湖面上反射着一层暗金色的余晖——那是夕阳落在水面上最后的一层光。他的胸口上覆着一层薄薄的毯子,不是他睡前盖的那条。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红绳。七个结还在。最后一个结的线头安静地贴在他的皮肤上,比刚从矿脉出来的时候磨损了一些——绳子边缘有一处被碎石刮出的毛边,但不影响佩戴。他没有解下来。
走廊尽头传来两个人的脚步声——一个步伐稳健,一个比另一个慢半拍。稳健的那个在他门口停了一下,没有推门。慢半拍的那个也跟着停了。两人沉默地站了片刻,然后一起走开了。脚步声沿着走廊远去,消失在楼梯拐角的方向。
武逸飞没有睁眼。他听着那两对脚步声消失之后留下的安静——楼下的某个房间里传来一声极轻的锅盖被掀开的声音,然后是蒸汽从锅里升起来时特有的咝咝声。秦奈奈在准备晚饭了。
他继续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缝。裂缝没有扩大。他在心里把这个发现归类为不需要担心的那一类,然后把注意力转回到窗外那片正在变暗的湖面上。远处的湖岸线上,最后一只海兽的背脊在暮色中沉入了水面,没有再浮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