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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6章 府中密议(1 / 2)

朝议的余威尚未散尽,懿王府的密室已燃起幽幽烛火。铜制香炉里燃着龙涎香,烟气袅袅缠绕梁柱,将七道身影映在石壁上,忽明忽暗。赵宗实身着常服,褪去了朝堂上的平静伪装,眉峰紧蹙,指尖反复摩挲着腰间玉佩——那是先帝赐下的和田玉,此刻却被他攥得沁出了冷汗。

“都坐吧。”他沉声道,率先落座于密室正中的梨花木案后。案上摊着一张京城舆图,密密麻麻标注着禁军布防与宫城密道,旁边还放着今日被罢免七位官员的名录,墨迹未干,透着刺骨的寒意。

六人依次入座。王荆公王安石身着青衫,须发微白,眼神却如寒星般锐利,手中握着一卷《商君书》,指尖在“权者,君之所独制也”一行上轻轻敲击;李宪身着内侍省特制的绯色官袍,面容谦和,眼底却藏着与身份不符的果决——作为宫中都都知,他掌控着内侍省半数宦官与乾清宫近侍,是这场密谋最关键的眼线;韩维、王陶、邵亢三人皆是朝中新贵,分管吏、户、刑三部,神色凝重;张亦凝则是武将出身,腰间佩剑未卸,铠甲上还沾着白日宫门侍卫的尘土,他是赵宗实安插在京畿禁军的暗棋,掌管着城外三营的粮草调度。

“陛下今日之举,诸位怎么看?”赵宗实率先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借着弹劾李星群的由头,一口气斩了我七位心腹,这是要断我的臂膀啊!”他抬手将名录扫落在地,玉牌与案几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那李星群明明是我安插在上海的棋子,陛下却顺水推舟将他召回京城,还要许配给徽柔公主——他到底想干什么?”

王荆公缓缓拾起名录,拂去上面的尘土,淡淡道:“殿下稍安勿躁。”他将《商君书》推至案中,“昔年商君变法,必先除旧党、立威权。陛下今日之举,看似是打压殿下,实则是两败俱伤之策——他罢免的七位大人,虽属殿下阵营,但皆是明面上的棋子,弃之不足惜。反倒是借此事,陛下削弱了各方势力的猜忌,让三位皇弟误以为殿下已元气大伤,这正是我们的可乘之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舆图上的禁军标识:“更重要的是,马军副都指挥使张孜、步军副都指挥使马怀德,今日已通过暗线递来投诚密信。”此言一出,密室中顿时安静了几分,连呼吸声都变得轻缓。王荆公继续道:“张孜掌京畿马军精锐,马怀德管步军城防,二人联手,便能掌控内城半数禁军。至于殿前都尉使李璋——”

“李璋此人,忠君之心甚重,且与三皇弟赵曦交往过密,确实是个障碍。”张亦凝接口道,声音粗粝如砂纸,“但他素有贪杯之好,且膝下独子重病,急需西域奇药续命。属下已托人将‘紫河车’与一封匿名信送抵其府中,信中言明,只要他在关键时刻按兵不动,殿下登基后,不仅能赐他西域神药,还能封他为镇国大将军,世袭罔替。”

王荆公颔首:“此计甚妙。李璋虽忠,却非愚忠。昔日楚庄王伐郑,郑伯肉袒牵羊以逆,尚且能保全宗庙;汉景帝时周亚夫平定七国之乱,功高震主却因营私之罪下狱,终至绝食而亡。李璋深谙史书,不会不明白‘良禽择木而栖’的道理。纵然他不愿主动倒戈,只要按兵不动,我们便已胜了大半。”

赵宗实眉头稍展,却又很快锁紧:“可我那三位皇弟……”他眼中闪过一丝阴霾,“大皇弟赵昉素有贤名,百官多有依附;二皇弟赵昕手握京郊火器营,性情桀骜;三皇弟赵曦看似沉默,却暗中联络了江南士族。”他抬手按在舆图上乾清宫的位置,语气添了几分苦涩,“陛下早年无子,将我收养为义子,许我储君之位,我为大启兢兢业业二十余年,如今他有了亲生子,便要过河拆桥?今日陛下虽未明立太子,但只要他一日不死,三位皇弟便仍是我登基路上的拦路虎。更可虑者,我终究是义子,名不正言不顺,若他们以‘清君侧、诛逆贼’为名联合发难,天下人会信谁?”

此言一出,密室中陷入短暂的沉默。烛火噼啪作响,将众人的影子拉得扭曲。李宪轻轻咳嗽一声,打破沉寂:“殿下顾虑的是身份名节?还是三位皇弟的兵权?”

“二者皆是。”赵宗实沉声道,“昔年隋文帝杨坚废周静帝自立,虽成大业,却落得‘篡周’骂名;唐太宗李世民玄武门之变,杀兄弑弟,至今仍被史书诟病。我若同时对陛下与三位皇弟动手,四人同时暴病而亡,傻子也会起疑。更何况,我本就不是陛下亲生子,届时流言四起,说我弑父杀弟夺权,我如何立足?”

王荆公放下《商君书》,目光灼灼地看向赵宗实:“殿下此言差矣。纵观史书,成大事者,岂能拘泥于小节?”他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指尖重重点在乾清宫的位置,“昔年秦庄襄王早逝,嬴政以质子之身继位,尊吕不韦为仲父,实则隐忍多年,待亲政后便铲除吕不韦与嫪毐,再逐一灭六国,成就始皇霸业——他岂非异父之子?更有隋炀帝杨广,本是次子,却伪装仁孝,待文帝病重时,遣张衡入寝殿‘侍疾’,实则弑父夺位。登基之后,再逐一铲除兄长杨勇、弟弟杨秀、杨谅,或赐死,或流放,终成帝业。秦二世胡亥,本非嫡长,在赵高、李斯辅佐下,矫诏赐死公子扶苏与蒙恬,登基后将二十余位兄弟姐妹尽数诛杀,虽在位短暂,却也坐稳了帝位。”

他转身,目光扫过众人:“这些先例皆证明,皇权之争,从来都是‘先夺位,后正名’。殿下是陛下早年明诏收养的义子,百官皆知,并非无名无分。若殿下同时对陛下与三位皇弟动手,动静太大,破绽百出;但若‘先除其父,后制其弟’,则名正言顺得多。《孙子兵法》有云:‘兵者,诡道也。’计划越是简单,越是容易成功。”

“荆公之意是?”赵宗实追问。

“第一步,只取陛下性命。”王荆公语气斩钉截铁,“陛下龙体早已油尽灯枯,全靠金针吊命。李宪大人可利用宫中近侍身份,联络太医院院判,在陛下的汤药中加入‘牵机引’——此药无色无味,服下后三日之内必会暴毙,且症状与体虚病逝无异,无人能查。届时对外宣称陛下‘龙驭上宾’,天下人只会以为是天年已至,谁会怀疑到殿下头上?”

李宪躬身应道:“殿下放心。太医院院判王怀隐的幼子,去年因贪污军饷被判流放,是属下暗中运作,将其改判为软禁。王怀隐已对属下感恩戴德,此事他必会办妥。且乾清宫的侍卫中,已有半数是属下亲信,届时只需以‘陛下病危,需静养’为由,封锁宫门,任何人都无法靠近,包括三位皇弟。”

王荆公继续道:“第二步,控制宫城。张亦凝大人需在陛下‘病危’当晚,率城外三营精锐,以‘护驾’为名,接管内城防务。张孜、马怀德二人在城中响应,控制九门,切断三位皇弟与外界的联系——大皇弟赵昉府在城东,二皇弟赵昕的火器营在京郊西营,三皇弟赵曦联络的江南士族使节暂居城南驿馆,务必将他们分割包围,使其无法互通消息。韩维、王陶、邵亢三位大人,需在次日清晨,率本部属官入宫,联名‘劝进’——陛下骤崩,国不可一日无君,殿下身为陛下收养多年的长子,又手握兵权,百官岂敢不从?”

“那三位皇弟呢?”赵宗实仍是忧心忡忡,“他们手中仍有部分兵权,若事后联手反抗,局面恐难收拾。”

“殿下忘了《左传》所言:‘欲速则不达,见小利则大事不成。’”王荆公缓缓道,“三位皇弟素来不和。大皇弟赵昉仁柔,遇事优柔寡断;二皇弟赵昕骄横,素来瞧不上这位‘假大哥’与‘阴鸷三弟’;三皇弟赵曦阴鸷,总想着坐收渔翁之利,彼此猜忌已久,根本不可能真正联手。殿下登基之后,可先封他们为王,赐封地,将其遣出京城——大皇弟去江南,那里富庶却无兵权;二皇弟去蜀地,山高路远,其火器营可拆解编入禁军;三皇弟去岭南,瘴气弥漫,使其难以联络旧部。三地相隔千里,他们纵有反心,也难以勾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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