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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7章 新路(2 / 2)

按照以前的老办法,棉纱从通州到城东要走一整天的骡车,现在火车只用了不到一个时辰,棉纱还是新鲜的,没有受潮,没有发霉。

赵明远蹲在工厂门口,把从火车上卸下来的棉纱一包一包拆开检查。成色很好,没有杂质,没有霉味,比从通州进的那些强多了。

他把那包棉纱举起来对着阳光看了看,光线透过棉纱均匀柔和,不是一般的质量能比的。他站起来走到叶明面前,把棉纱递过来,说天津那边的供应商比通州的靠谱得多,价钱便宜了一成半,质量还好了不少,以后工厂的原料就从天津进了。

叶明摸了摸那些棉纱,确实好。软,细,白,没有杂质。他把那包棉纱还给赵明远,让他把天津的供应商请到京城来,长期合作的合同要签,价钱、数量、交货时间都要写清楚,不能像以前那样口头约定。

赵明远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本子把这件事记了下来,说明天一早就去天津。

傍晚的时候,刘金柱来了。

他站在工厂门口,看着那台正在卸货的火车头,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羡慕还是嫉妒。刘福的案子还没结,人还在顺天府大牢里关着,花了不少银子去打点,连个回音都没有。

铁路修成了,火车跑起来了,房山的煤一车一车地往外拉,跟他刘金柱一点关系都没有了。这个矿以前是他的,这些煤以前也是他的。现在不是了。

叶明从工厂里出来,看见刘金柱站在门口,没有说话。刘金柱转过身看见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两个人就那么站着,谁都没说话。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映在地上像两条平行的铁轨,靠得很近却永远不会相交。

李守信从工厂里出来,看了刘金柱一眼,哼了一声,朝地上啐了一口。赵栓柱跟在他后面怀里抱着那壶水,水壶用棉布裹了好几层,看见刘金柱缩了缩脖子,快步从他身边走过去,走到叶明背后才停下来。

刘金柱看着赵栓柱那副样子,嘴角扯了一下,也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哭。他转过身,走了。马车停在路边,车夫看见他出来连忙掀开车帘,他上了车,车帘放下来遮住了他的脸。马车走了,消失在暮色里。

天黑了,工人们收工了。

火车头停在工厂门口的支线上,锅炉里的火还没熄,嗤嗤地冒着白气,像一个人在叹气。李守信蹲在铁轨旁边把那颗道钉从怀里掏出来,在铁轨上轻轻敲了一下,叮——声音清脆悦耳,在夜色里飘散。

工棚里的灯亮着,工人们围在火炉旁边吃饭,有的端着碗蹲在地上,有的坐在枕木上,有的靠着墙站着。刘婶蒸了一大锅馒头,炖了一大锅白菜豆腐汤,热气从锅里冒出来,在灯光里飘散。

叶明端着碗蹲在工棚门口,夹了一筷子白菜放进嘴里嚼了嚼,白菜炖得烂,入口即化。孙大壮蹲在他旁边,一边吃一边从怀里掏出本子,把今天的运行数据又核对了一遍。

赵明远从工厂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本子,把今天进的棉纱和出的布匹算了一遍又一遍。张德明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来了,蹲在叶明另一边,把铁路和工厂的账目在心里过了一遍,推了推眼镜,说了一句这个月应该能收支平衡了。

王三蹲在角落里,把今天发生的事一字不漏地记在本子上——辰时三刻火车从房山出发,巳时四刻到达城东工厂,午时一刻从城东出发前往通州,申时二刻从通州返回,戌时工人收工。记完了把本子合上塞进怀里,又从怀里掏出一个饼,啃了一口嚼了嚼,用水顺了下去。

远处传来火车的汽笛声,一声长一声短,在夜色里飘散。不是城东的火车,是通州那边的。火车从通州往回返了,拉着一车棉纱,在夜色里疾驰。叶明把碗放下,站起来走到铁轨旁边,看着远处黑沉沉的原野。

月亮还没出来,天上看不见一颗星星,黑得像一口倒扣的锅。但他知道,在那片黑暗里,有一列火车正朝他驶来,拉着棉纱,拉着希望,拉着这条路延伸下去的每一个明天。

他蹲下来摸了摸铁轨。铁轨冰凉,但震动着,细微的、持续的震动,从远处传来,从通州的方向传来。火车还看不见,但它已经在地平线的那一头,用它沉重的轮子敲打着这沉睡的大地。敲一下,再敲一下,像是在告诉他——再等一等,我快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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