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海龟划动四肢，慢悠悠地爬上了一块黑色的礁石。
蒋依依把手按在透明的管道壁上，看着海龟在水里吐出一串气泡。
导游小李拍了拍手，将挂在脖子上的话筒拉到嘴边。
“各位游客，大家请看过来！”
喇叭里传出小李清脆的声音，盖过了周围游客的议论声。
“看完了美景，拍完了照片，接下来就是我们这次旅行的重头戏了。”小李指着头顶划过的一群银色小鱼，笑着说道，“我们要开始海底大餐了！”
大妈们立刻停下了拍照的动作，围了过来。
“小李，海底大餐是在这里吃吗？吃什么呀？”一个戴着红丝巾的大妈扯着嗓子问。
小李在手环上按了一下，透明管道的上方立刻落下了几十个虚拟的蓝色屏幕，悬浮在每个人的面前。
“大家现在可以通过面前的屏幕，或者直接用自己的手环进行选购。”小李指着外面的海水，“只要是大家在管道里看到的生物，只要在系统里亮起绿灯的，都可以被选购。”
程妙妙凑到屏幕前，伸手指了指屏幕上的一个图标。
“这上面写着……现场抓取？”程妙妙读出了上面的文字。
“没错！”小李拔高了语调，“我特意提示大家，这些食物，都是能够现场抓取的！只要大家在屏幕上下了单，我们大巴车后方的自动捕捞器就会立刻出动，把大家选中的那条鱼或者那个贝壳抓进来，送进车内的厨房立刻烹饪。”
听到这话，人群里发出一阵惊喜的喊声。
“当场抓？这可太新鲜了！”
“我要那条身上有红斑的鱼，刚才我就看中它了，肉一定很嫩！”
“妈妈，我要那个大螃蟹！”小男孩指着礁石缝里的一只青色甲壳类动物，急得直跳脚。
众人一时间都开心坏了，纷纷低头在手环上操作起来，指尖在空气中点个不停。
程妙妙在屏幕上滑了几下，锁定了一只趴在珊瑚底部的八条腿怪蟹。这只蟹的外壳亮晶晶的，两只钳子比拳头还大。
“林洛，你看这个，这个能选。”程妙妙指给林洛看，“上面写着叫石纹蟹，肉质很甜。我点一只试试。”
她在手环上按下了确认键。
只听见透明管道外侧传来“啪”的一声轻响。
大巴车底部滑出了一个小型的网状机械手，尾部拖着一根钢丝绳。机械手在水里快速划过，精准地落在那只石纹蟹上方，五根合金爪子一缩，就将怪蟹抓进了网兜。
机械手迅速缩回车底。
“抓到了！真的抓到了！”程妙妙拍着手，对蒋依依说道，“这速度也太快了。”
蒋依依也选好了一盘带有金色花纹的贝类，点击了购买。
就在大家兴致勃勃地在海水里搜寻自己的目标时，原本明亮的海底突然暗了下来。
一道巨大的黑影从头顶的深水区缓缓降落，挡住了上方射下来的微弱光线。
随之而来的是一阵沉闷的发动机轰鸣声。这声音比大巴车的发动机要粗暴得多，震得透明管道的钢化玻璃嗡嗡作响。
林洛皱起眉头，转头看向黑影降落的方向。
那是一艘体型巨大的潜水艇。
它的车身没有像旅游巴士那样涂着显眼的红色，也没有任何官方的标志，反而漆着暗淡的灰色，外壳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擦痕和铁锈。
这艘潜水艇停在距离透明管道大约五十米的海底沙地上，巨大的螺旋桨在水里搅动，登时扬起了漫天的黑沙。
原本清澈的海水瞬间变得浑浊不堪。
那些正在发光的紫色珊瑚被水流一冲，纷纷倒向一边，许多细小的分支当场折断。
“这车怎么开的？把水都弄脏了！”
“这是什么单位的船？怎么一点礼貌都没有？”
大妈们捂着鼻子，尽管隔着玻璃闻不到外面的泥沙味，但眼前的画面变脏，依然让她们感到很不舒服。
众人看着这艘潜水艇，心里都升起了一阵不太好的预感。
“这不像是旅游局的车。”蒋依依拉了拉林洛的衣袖，低声说道，“看它的样子，像是重型工业用的。”
还没等林洛说话，那艘巨大潜水艇前方的装甲板突然向两侧滑开。
露出了里面并排安装的八个巨大的黑色管道。
“轰！”
一声沉闷的水底爆炸声响起。
八个管道里同时射出了粗壮的合金网罩。这些网罩在水里迅速张开，化作一张张足有几十米宽的巨网，朝着四周的珊瑚林和鱼群罩了下去。
网罩的边缘带着沉重的金属锁扣，一落到海底，立刻将大片的紫色珊瑚连根拔起。
无数条正在珊瑚里发光的观赏鱼被网在里面，它们在网眼里拼命挣扎，鱼鳞在拉扯中纷纷脱落，在水里漂浮。
“他们在抓鱼！”小男孩指着外面，大声喊了出来。
不仅是鱼，那只刚才还在礁石上晒太阳的温顺海龟，也被一张大网给罩住了。
机械臂拉动钢丝绳，将网口死死扎紧，直接往潜水艇的舱门里拖。
海龟的四肢在水里胡乱划动，撞在坚硬的礁石上，留下一道道血迹。
“哎呀！这怎么能乱抓呢！”
“那只海龟多好看啊，他们怎么能这样！”
“小李！这是你们公司的捕捞队吗？怎么这么粗暴？”一个中年男人抓着小李的胳膊问道。
导游小李此时脸色也变了。他看着窗外那艘巨大的潜艇，猛地摇头。
“不是！我们公司的捕捞器都是微型的，一次只抓一只，绝对不破坏珊瑚。”小李的声音有些发抖，“这是私自进来的捕捞艇，他们在非法搜刮这里的生态资源！”
潜水艇的机械臂还在不停地工作，将大片大片的珊瑚和珍稀鱼类塞进大张的舱门里。
原本美丽如同画卷的海底，在短短几分钟内，就被犁出了一条宽达数十米的废墟带。断裂的珊瑚碎片和死鱼随处可见。
“太过分了！”
“这是犯法的吧！赶紧让他们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