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音顺着他的手指望去,虽然早已从线报中得知,但亲眼看到那漫山遍野、密密麻麻、身着破烂僧袍或干脆赤着上身、正汗流浃背地搬运着巨大灵源玛瑙砖石、雕琢着星辰紫金梁柱的“工人”时,瞳孔仍是不受控制地微微一缩。
那气息,那模样,分明就是她西天灵山的护法佛兵!足足一亿之众!此刻却如同最卑微的苦力,在这天牢门前挥洒汗水!
林竹不等她回答,手指又点了点工地旁堆积如山的各种璀璨材料。
“你再猜猜,这些用来砌墙的灵源玛瑙,铺地的七彩琉璃晶砖,做梁柱的星辰紫金、万年温玉,还有那些散落各处的沉香玉佛残件、寒冰髓菩萨像碎片……又是从谁家‘拆迁’过来的?”
每一件材料,都仿佛在无声地嘲笑着西天曾经的奢华与如今的狼狈。
那浓郁的、属于西天独有的佛宝气息与功德愿力残留,刺得观音眼睛生疼,只觉得一股逆血猛地冲上喉头,脸色瞬间由白转青,又由青转绿!
她早知此事,但听闻与亲眼目睹,那种冲击力是天壤之别!看着自家被搬空的底蕴,变成仇敌炫耀的资本;看着自家的儿郎,沦为仇敌驱使的奴工!这简直是将西天的脸面按在地上反复摩擦,还撒上了盐!
观音胸口剧烈起伏,气息都有些不稳,强忍着没有当场失态。
她不是没想过直接出手,毁掉这些材料,解救那些佛兵。但理智告诉她,在这林竹眼皮底下,她根本做不到!
对方的实力深不可测,连阿弥陀佛老师都忌惮三分,那诡异的防御更是让人无从下手。贸然动手,只会自取其辱,让西天再添笑柄。
“你……你……”
观音指着林竹,手指微微颤抖,气得一时语塞。
林竹却仿佛没看到她铁青的脸色,反而露出一副诚恳感谢的表情,拱手对着西方虚虚一拜,语气真挚地说道。
“说起来,本座还要多谢西天诸位道友的‘慷慨解囊’与‘鼎力相助’。没有你们送来的这些‘建筑材料’和‘建筑工人’,我这执法大殿,还不知道要建到猴年马月呢。
西天高义,急公好义,乐善好施,实乃三界楷模,我九层天牢上下,铭记于心,感激不尽!”
“噗——!”
观音终于再也忍不住,只觉得喉头一甜,差点真的一口血喷出来!她强行咽下,脸色却已经难看到了极点,指着林竹,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尖利起来。
“林竹!你……你欺人太甚!简直……简直无耻之尤!”
林竹摊了摊手,一脸无辜。
“本座实话实说,何来欺人?难道这些工人和材料,不是西天‘送’来的?难道本座说得不对?”
“你……!”
观音气得浑身哆嗦,周身佛光都开始不稳地明灭闪烁。
她知道自己说不过这个牙尖嘴利、脸皮厚如不周山的家伙,再纠缠下去只会更气。
她猛地一甩袖袍,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声音冰冷如刀,搬出了最后的底牌。
“林竹!休要在此胡搅蛮缠!本座携佛祖法旨而来,乃为公事!你若执意阻挠西游,便是与天道为敌,与我佛门为敌!佛祖有言,若你一意孤行,必将受千灾万劫,永堕轮回之苦!届时,莫怪本座未曾提醒!”
这话已经带上了浓浓的威胁意味,甚至隐含诅咒。
林竹掏了掏耳朵,仿佛听到了什么噪音,脸上露出不耐烦的神色,随口用了一句不知从哪个小世界学来的俚语回敬道。
“少拿如来那老秃驴吓唬人。
他的法旨?在本座这儿,还不如茅坑里的石头好使。还千灾万劫?让他先管好自家后院别起火,手下别智障,工资别发不出来再说吧。”
“你……你竟敢如此亵渎佛祖!!”
观音惊怒交加,气得莲足猛地一跺,地面都微微震颤。
她从未听过有人敢用如此粗鄙不堪的言语形容佛祖!这林竹,简直是三界第一狂徒!
“亵渎?谈不上,实话实说而已。”
林竹撇撇嘴,转身作势要走。
“行了,没事就请回吧。本座忙得很,没空听你在这儿念经。至于孙悟空?等我哪天心情好了,或许会考虑考虑。”
见林竹真的要走,观音急了。
她知道硬的不行,软的对方更不吃。想起如来佛祖临行前那疲惫又隐含妥协的交代,她咬了咬牙,声音放缓,却依旧带着不甘。
“林狱神!且慢!佛祖有言,此前灵山之上,因种种误会,导致一些……物品流落在外。此事,我西天可以不再追究,权当……权当结个善缘!
只要你肯交出孙悟空,让西游得以继续,过往一切,皆可一笔勾销!你……你莫要不知好歹,须知我西天底蕴,绝非你可想象,若真逼急了,鱼死网破,你也未必能讨得好去!”
这已经是近乎恳求加最后通牒了。不再追究被偷被抢的损失,只求换回孙悟空。
林竹脚步未停,甚至懒得回头,只是摆了摆手,声音懒洋洋地传来。
“鱼死网破?你们西天现在还有‘网’吗?怕是只剩一地鱼刺了吧。至于报复?又不是第一次了,下次记得多准备点‘赔偿’,像这次的材料和工人就不错,多多益善。”
他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像是一把钝刀子,又在观音心口狠狠剜了一下。
周围九层天牢的执法者们听着,想笑又不敢笑,憋得十分辛苦,但眼中的快意与对老大的崇拜几乎要溢出来。太解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