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未将……有辱使命……”花云面色惨白,羞愧难当。
“不怪你。”傅友德亲自为他拔箭上药,沉声道,“是博日格德太狡猾。他故意示弱,诱我冒进,再以火器突袭。此人之能,怕是在阿古拉、巴特尔之上。”
他望向内城,那座青灰色的城墙在朝阳中巍然屹立,仿佛在嘲笑着汉军的徒劳。
“将军,接下来如何打算?”花云问道,“是否等火炮运到再攻?”
傅友德摇头:“火炮至少还要三日。三日时间,变数太多,而且你我都是降将,不打出点威风,将来如何在汉军阵营立足?”
他站起身,缓缓道:“传令,全军休整一个时辰。午时之前,我要亲自率军,再攻一次。”
“将军不可!”众将齐声劝阻,“您是先锋,不可事事当先,且博日格德狡诈,若有闪失……”
“正因博日格德狡诈,我才必须去。”傅友德打断他们,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此人用兵谨慎,善用计谋,但也正因谨慎,往往会错失战机。我要给他一个无法拒绝的诱饵——我自己。”
他环视众将,一字一顿道:“午时攻城,我亲率陷阵营为先锋。你们各率本部,听我号令行事。此战,不胜则死。”
众将肃然,齐声应诺。
午时,日正当空。
内城下,汉军再次列阵。但与上午不同,这一次阵前只有一千人,皆着双层重甲,一手持盾,一手持短兵,正是汉军最精锐的陷阵营。傅友德一身银甲,立于阵前,肩上猩红披风在热风中猎猎作响。
城头,博日格德看着这支敢死队,眉头微皱。傅友德这是要做什么?以一千人强攻内城,无异于以卵击石。
“将军,傅友德亲自上阵了。”游击将军低声道。
“我看见了。”博日格德沉吟片刻,“传令,弩手不动,弓手备箭。滚木礌石暂不施用,猛火油柜……也先不用。”
“这是为何?此时正是歼敌良机啊!”
博日格德摇头:“傅友德不是莽夫。他亲率陷阵营,必有后手。传令各部,严加戒备,尤其注意两侧山林,谨防伏兵。”
他顿了顿,补充道:“还有,让城门后的守军撤出一半,埋伏在两侧民宅。傅友德若真想用冲车破门,我们就给他来个瓮中捉鳖。”
“末将领命!”
城下,傅友德见城头守军严阵以待,却不见上午那种火器齐发的场面,心中了然——博日格德果然谨慎,不敢轻易暴露全部底牌。
“擂鼓,进攻。”他平静下令。
战鼓轰鸣,一千陷阵营开始向城墙推进。他们步伐整齐,盾牌高举,在头顶形成一片移动的“铁云”。
三百步,两百步,一百步……
进入弓弩射程,城头箭矢如雨落下,但陷阵营盾阵严密,伤亡不大。继续推进,五十步,三十步……
“云梯,上!”傅友德大喝。
数十架云梯再次搭上城墙,陷阵营开始攀爬。这一次,城头的反击依旧不温不火,滚木礌石稀疏落下,远不如上午密集。
傅友德心中冷笑,博日格德果然在等他后手。可惜,这次他真的没有伏兵——或者说,他自己就是诱饵。
“随我上!”傅友德亲率一队精锐,攀上一架云梯。
城头守军见傅友德亲至,顿时集中攻击。箭矢、石块、沸油,所有能用的守城器械都向这段城墙倾泻。
傅友德左盾右枪,在云梯上闪转腾挪,竟奇迹般避开了大部分攻击,几个呼吸间,他已攀至距城头仅一丈处。
“拦住他!”守军将领大吼,数名守军挺矛刺来。
傅友德长枪一抖,枪花如雪,将刺来的长矛尽数荡开,同时借力一跃,竟直接翻上城头!
“傅友德上城了!”
惊呼声中,傅友德已如虎入羊群,长枪所向,无人能挡。短短片刻,他周围已倒下了十余具守军尸体,陷阵营将士见主将如此神勇,士气大振,纷纷拼死攀城,竟在城头打开了一片缺口。
博日格德在城楼看得真切,脸色终于变了。他意识到自己可能犯了一个错误——傅友德根本没有后手,他就是凭着一腔血勇,要硬生生在内城撕开一道口子。
“此贼比巴特尔还莽!”
博日格德怒骂一声。
“猛火油柜,对准那段城墙!”博日格德咬牙下令,“弓弩手,无差别覆盖,绝不能让汉军在城头站稳!”
“可是将军,我们的人也在那里……”
“执行命令!”博日格德厉声道。
副将不敢再言,急忙传令。很快,那几架恐怖的喷火器械被推了过来,对准了傅友德所在的城墙段。
傅友德正杀得兴起,突然感到一阵心悸。他抬头一看,只见数架造型古怪的铜柜正被推过来,柜前铜管已对准自己这边。
“撤!快撤下城!”他嘶声大吼,同时一枪逼退两名守军,纵身向垛口外跃去。
几乎就在他跃出城墙的瞬间,数道火流从铜管中喷涌而出,瞬间吞噬了那段城墙。来不及撤走的十余名陷阵营士兵和同样数量的守军,在火焰中惨嚎打滚,顷刻间化为焦炭。
傅友德人在空中,长枪猛刺城墙,借力减缓下坠之势,落地时一个翻滚,虽卸去大半力道,但仍震得五脏六腑翻腾。
“将军!”亲兵急忙上前搀扶。
傅友德摆摆手,抬头望向城头,那段城墙已成火海,双方士兵同归于尽。博日格德之狠,果然名不虚传。
“鸣金收兵。”他缓缓道。
“将军,我们还能再攻……”
“攻不了了。”傅友德摇头,“今日之战,到此为止。”
他望向城楼,隐约可见一个消瘦的身影也正看向这边。两人隔空对视,虽看不清彼此表情,却都明白——今日,不分胜负,若是再打下去,只能徒增伤亡。
汉军缓缓退去,留下满地尸骸,内城城墙多处焦黑,守军也伤亡惨重。
夕阳西下,将战场染成一片血红。傅友德在亲兵陪同下走回本阵,每一步都沉重无比。他知道,今日虽未破城,但博日格德被迫动用猛火油柜,已暴露了最大底牌。接下来,就该轮到汉军出招了。
城楼上,博日格德望着退去的汉军,脸上毫无喜色。傅友德今日看似无功而返,但他亲自登城,已探明了内城虚实。而猛火油柜用过一次,汉军必有防备,下次威力将大打折扣。
“传令,连夜修补城墙,清点伤亡。”
他顿了顿。
“硬仗还在后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