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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2章 岳父旧部(2 / 2)

张信收起船桨搁在船沿,一步跨下船来。靴子踩进浅水里溅起一片水花,打湿了他的靴筒和戎袍下摆,水珠子顺着布料的纹理往下淌。

他顾不上拧,径直走到朱樉面前。

他的脚步很快,却快而不乱,每一步都踩得结结实实,踩在碎石上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像是在为自己的决心打节拍。

然后双膝跪地,甲胄与地面碰撞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声响——那不是轻轻跪下的声音,是连带着全身重量一起砸下去的决绝。

“微臣张信见驾来迟,还请殿下恕罪!”

他低着头,双手平举额前,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月色照在他年轻的脸庞上,眉心那道竖纹格外清晰——他这一跪跪得稳、跪得重,膝盖落地的声音里绝不含半分犹豫,带着一种把身家性命全押上去的决绝。

那匹黑马还站在岸边,甩了甩尾巴,扬起前蹄轻轻刨了下地面,像是在替主人不安。

朱樉低头看着他,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

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缓缓向前迈了两步——这两步走得不快,却每一步都踩得稳稳当当,踩得碎石在他的靴底下发出细微的碎裂声。

然后他伸手虚虚一托,示意张信起身。

那只手臂伸得笔直,袖子在江风里轻轻飘动,然后他微微一笑——不是王爷面对臣子时端着的威严,而是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温度,像是在跟自家人说话,语气里还带着一丝“你怎么这么见外”的随便。

“你父亲是孤岳父的老部下,按规矩,张爱卿应该叫我一声姑爷才对。”

张信闻言,愣了一下。

他抬起头,脸上的表情从拘谨变成惊讶,又从惊讶变成了一种难以抑制的喜出望外——他之前从母亲口中隐约猜到秦王与自家父亲算是有渊源,但没想到是这样直接而亲密的一层关系。

“姑爷”这两个字他从小到大听母亲提起过好多次,每次都是用来称呼他爹当年在军中的旧主。

他一直以为那个旧主早就不在了,或者早就跟他张家断了联系,没想到今晚站在他面前的就是那个人的女婿。

他眼角的细纹在这一瞬间弯了起来——不是他惯常那种四平八稳的官场微笑,而是一种发自肺腑的、卸下了防备的笑容,像是卸下了那一身鸦青色戎袍底下最后一层无形的甲。

他重新低下头,声音比刚才更亮了几分,语气里带着一丝近乎晚辈的亲近:“小人张信,见过姑爷。”

朱樉双手虚扶,“张爱卿不必多礼。”

张信站起身,却仍然微微躬着腰,没有立刻放松下来。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在酝酿什么难以启齿的话。晚风吹过来把他戎袍下摆未干的江水和汗水混在一起,他浑然不觉,只觉得胸口里有块石头堵了很久,今晚终于找到了可以搬开它的理由。终于还是咬着牙开了口,声音比方才低了许多,带着一股被压了太久终于找到出口的苦闷:“小人听信谗言,险些酿成大祸,幸得家母明白是非,及时劝阻了小人,没有铸成大错。”他说到这里,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喉结滚动了好几次,才把后半句话吐出来,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还请姑爷明察秋毫,治小人一个失察之罪。”

朱樉轻轻摇头。

他伸手拍了拍张信的肩膀,那只手落下去的分量不重——

不像在船上教训解缙时那般轻快,却带着一种不假思索的笃定,像是在告诉张信:这事到此为止,以后不要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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