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为一个帝王,他巴不得把全天下人都驯化得像他的忠犬一样,服服帖帖。
他随便扔块肉骨头,“忠犬”就摇尾巴感谢他。
他大喊一声“去咬死他”,“忠犬”就奋不顾身地充当打手,听他的号令。
亲弟弟也不例外。
唯一的例外,就是他的亲娘。
毕竟,他继承那些已死的帝王,以孝道治天下。所以,有些表面功夫不能省。
“皇兄,我错了。”衡亲王再次认错,表情比哭更难看。
皇帝冷笑一声,说:“回去面壁思过,一个月不许出王府。”
“另外,罚俸禄一年。”
衡亲王老老实实地磕头、领罚,恭恭敬敬地告退,眼里布满愁云惨雾。
——
荣华宫里,苏荣荣正和福宜、福乐、福善一起挑选女子画像,目的是为了帮衡亲王选王妃。
选来选去,选得眼花缭乱。
苏荣荣叹气,说:“还是交给衡儿自己去选吧。万一,我挑的人,他不喜欢,咋办?”
福善冷着小脸,直爽地说:“就算再不喜欢,也比他胡闹时招惹的烟花女子强千百倍。”
她觉得,衡亲王干的那桩丑事给全家人丢脸。不仅皇兄生气,她也生气。
福宜连忙伸手捂住福善的嘴巴,又冲她使眼色,提醒她少说几句,别哪壶不开提哪壶。
福乐说:“可惜赵甜圆定亲了……原本,她很适合做这个王妃。”
“她个性霸道,又有咱们撑腰,一定能把衡亲王弟弟管得服服帖帖。”
苏荣荣一听这话,不禁生出更多遗憾,因为她也巴不得让巧宝做自己的儿媳妇,可惜求而不得。
福宜冷静地说:“结亲就像比武,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既然已经错过了,就不必再提了。”
“母后,这个李姑娘挺不错的,她父亲是将军,将门虎女,您瞧瞧……”
苏荣荣看看福宜手中拿的那幅画像,但感觉没有眼缘、不亲近,于是暂时不表态。
——
衡亲王回到自己的王府,惊讶地发现大门口跪着一个人,而且那人上半身没穿衣裳。
他暂时只看到那人的背影,暗忖:哪来的疯子?
他听说过疯子当街杀人的故事,所以此时心里有点怵,怕触霉头,连忙停住脚步,不敢靠近那个光膀子跪着的人,而是吩咐护卫去看看那人究竟咋回事。
护卫走过去,看到那人的正面,也大吃一惊,连忙禀报:“王爷,这就是那个在烟花之地与您起冲突的晦气货色!”
可不就是晦气吗?
护卫暗忖:如果没有这个纨绔横插一杠子,不闹腾得那么大,那天王爷出高价为卿卿姑娘赎身,顺顺利利的,神不知鬼不觉,何至于被御史弹劾?
衡亲王连忙跑过来打量这个跪着的“敌人”。
熊家纨绔哭丧着脸,继续跪着,说:“王爷饶命,我那天有眼不识泰山,心里万分后悔,特意来负荆请罪。”
衡亲王缓缓挑眉,原本满肚子委屈,但此时发现还有个比自己更倒霉、更怂的人,于是他突然有了扬眉吐气的感觉,故意冷酷地问:“你受谁指使?如实招来!”
熊家纨绔欲哭无泪,整张脸因为纠结的表情而变得皱巴巴,绝望地回答:“那天,是我鬼迷心窍,是我失心疯,没人指使我,真的!”
“我如果撒谎,天打五雷劈!”
衡亲王心想:雷劈死你,也是你活该!你害本王被罚俸禄一年,还要面壁思过、禁足一个月!你拿什么来赔本王?谁稀罕你的负荆请罪?瞧你身上的肥肉,本王不屑与你为伍,哼!
他摆出胜利者的姿态,转身进入王府,用后背对着熊家纨绔。
对方立马急了,大声问:“王爷,您原谅我没有?”
如果不原谅,他就只能继续跪着。否则,他会被他亲爹活活打死。
查出衡亲王的真实身份之前,熊家纨绔万万没料到,自己在烟花之地的一次潇洒闹腾竟然可能葬送全家的荣华富贵。
此时此刻,他简直是全天下最后悔莫及的人。
衡亲王头也不回,得意地回答:“你不是很嚣张吗?怎么从熊变成狗了?”
熊家纨绔顿时泄气,肩膀往下塌,只能继续跪着。
过了一会儿,苏父得知此事,连忙跑到大门口,亲自把熊家纨绔扶起来,用好言好语把他劝走。
其实,苏父和苏母这两天心里也很愧疚,觉得是自己没照顾好王爷外孙,辜负荣荣的托付,所以才导致外孙在外面闯祸。
——
王玉娥跟苏母很熟,特意抽空带卫姐儿去衡亲王府串门子,跟苏母聊聊天。
苏母小声诉说自己的烦恼,愁眉不展。
王玉娥接话:“孩子都会犯错,咱们越操心,孩子就越像起蛮劲的牛似的。”
苏母点头赞同,拉住王玉娥的手,羡慕地说:“你家乖宝和巧宝都听话、省心,不闯祸。”
王玉娥立马否认:“不闯祸才怪!巧宝是这两年长大了,才懂事了,以前没少捣蛋。”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两人一聊就聊大半天,如同亲姐妹一样,互相倾诉心里话。
在这里吃过午饭后,又叽叽喳喳地说了半个时辰,然后王玉娥才抱着打瞌睡的卫姐儿离开。
苏母亲自把她们送到大门口,感觉这样聊半天之后,心结有点被解开了。所以,她在心里感激王玉娥。
——
唐府里,赵东阳正在床上打呼噜。
王玉娥走到窗外时,就已经听到他的呼噜声,像打雷一样。
为了避免卫姐儿学到太姥爷打呼噜的臭毛病,王玉娥特意把睡着的卫姐儿抱去巧宝的卧房,离赵东阳远点。
安置好卫姐儿之后,王玉娥又特意去看看午睡的唐母,在不知不觉中为老老小小操心。
她又想起苏母的牢骚,越想越难过,暗忖:我们老了,是高兴,还是不高兴,都要看孩子的脸色。如果孩子闯祸,我们就要跟着烦心。刚开始是为了自己而活,后来是为了闺女宣宣而活,现在是为了孙女、重孙女、重孙子而活……哎!
石夫人午睡醒来后,梳洗一番,走出西厢房的门,骤然发现王玉娥正坐在正房的屋檐下发呆。
她连忙走过去,热情且关心地问:“王姐姐,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之所以这样问,是因为王玉娥此时看起来无精打采,面容疲惫。
王玉娥挤出一点笑容,说:“有点头痛。”
石夫人在旁边的椅子上落座,说:“请花太医来瞧瞧,或者去城外散散心。”
“有时候,去山清水秀的地方走一走,就神清气爽,脑袋就不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