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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狠人张居正(2 / 2)

农户们本就是被裹挟来的,一见真见了血,当即一哄而散。

人倒是没死多少,影响却非常‘恶劣’。

“反了!简直反了!”

灵寿县郊外的一处庄园内,一个五十出头,身材肥硕的胖老头,满脸通红的怒拍桌案。

“这沈鲤是疯了吗?真当我北直隶无人了?”

听到这话,现场是应者如云。

“刽子手!十足的酷吏!”

“我这就修书给京里的叔父,定要参得他丢官罢职!”

“附议!我家也有人在都察院!”

这年头谁家还没点靠山,就算有些家族如今败落了,祖上也阔过,门生故吏、姻亲友朋,盘根错节。

随后,灵寿县的驿道成了最忙碌的地方,虽然沈鲤接下来的清丈工作很顺利。

但。

各种弹劾的信,隔天就传到了京师。

同时,真定府城的茶楼酒肆里,说书先生们也纷纷讲起了定制的新段子。

说什么?

杨公本政!

也就是杨继盛弹劾严嵩被害的故事。

沈鲤对这些民间舆论置若罔闻,只管埋头清丈。

京城内阁里,看着案头堆积如山的弹劾奏章,高拱眉头紧锁,随手将最上面一份递给张居正。

“太岳,你看看这个。”

接过折子,张居正低头看了几眼,其中有几行字,很醒目。

【老夫读史,见商鞅车裂、王安石罢相、张璁罢官,未尝不掩卷长叹,变法者必先变其身,愿张阁老好自为之。】

又是老夫,又是好自为之,能不醒目吗?

可。

人家确实有资格,写这份折子的人是名儒刘邦儒。

“如何?”高拱试探地问道。

“阁老,下官无所畏惧!”

张居正答得斩钉截铁。

沈鲤在真定大开杀戒的消息,他早已提前知晓。

他非但不觉得过分,反倒认为理所应当。

江南那边,‘沈一石’手握重兵都是阻碍重重,杀得人头滚滚,朝廷这边才死了几个人?

不多时,陈洪来了内阁值房,传太后口谕,召三位阁臣即刻入乾清宫。

那些折子,李太后看得也很头大。

成堆,成堆的送!

还有锦衣卫的密报,字字句句都是血流成河、民怨沸腾,也看得她心惊肉跳。

“事已至此,高师傅怎么看?”

“禀太后。”

高拱斟酌片刻道。

“臣以为,真定之事,沈鲤手段确实酷烈了些,清丈虽是国策,可推行之法,或许可以更温和。”

李春芳瞳孔跟着一缩,这……这是退缩了?

“张师傅呢?”李太后没有表态,转头看向张居正。

张居正微微躬身,他听出了高拱的退缩,也听出太后的语气似乎有点动摇。

但他没有愤怒。

“太后,臣想讲一段旧事。”

“讲。”

“皇祖嘉靖年间,俺答兵围京师,当时南倭北虏,连年征战,军费浩繁,户部竟拿不出银子犒赏守城将士。”

“国库为何空虚?因为北直隶的田赋,三十年未曾足额收上来过。”

“为何收不上来?因为膏腴良田大半在士绅名下,鱼鳞册上的田亩对不上数,能查到的又多是瘠薄田,赋税全压在小民身上,越收越少,越收越难。”

“这件事,嘉靖朝没解决,隆庆朝也没解决。”

“不是不想,是不敢。”

“沈鲤在真定做的,不是酷烈,是把拖了三十年的烂账,一次性算清楚。”

听着这段话,殿内沉寂许久,直到李太后的声音从帘子后面传出。

“张师傅,你确定……这样能行?”

“臣确定!”

张居正上前一步。

“昔年,执拗公言‘天命不足畏,祖宗不足法,人言不足恤’,臣今日斗胆引用此句,并非不敬天意祖宗。”

“而是今日之大明,已到了不得不变的关口,南边的沈一石,不会等我们慢慢商议。”

“闽地丈田,三个月,两广开海,一个月,人家走得快,我们慢不得。”

“纵使满朝弹劾,纵使身后留下骂名,臣亦在所不惜!”

“太后。”

高拱忽然开口,神色也恢复了果决。

“太岳所奏,老臣附议,真定清丈,不可缓,更不能停。”

墙头草李春芳长长一揖,他没有说话,却也表明了态度。

帘后,李太后闭着眼思忖良久,缓缓开口。

“哀家知道了,那么,真定之后,下一个试点是哪里?”

“保定府!”

“保定之后?”

“河间府!”

“再之后?”

“北直隶八府,一府一府清过去!”

在铁与血的推动下,不到两个月,真定府清丈便大体完成。

结果一出,举朝震动!

三十万亩!

整整清出了三十万亩隐田!

真定府是北直隶第一大府,在册田亩不过四百余万亩,隐田竟占了足足一成。

而这,还远非彻查的结果。

因为人手不够用,还有一点,太多的人弹劾。

几十位官员联名数百生员上书,纷纷要求依《大明会典》与户部旧例复核田册。

张居正可以不理会弹劾,但他不能不理会《大明会典》。

清田就这么拖了下来。

……

临安。

大帅府。

“张居正这把刀,砍得倒是够狠。”

李杰看完最新的情报,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

“是够狠。”

陆子衡点头附和。

“可他的麻烦也才刚开始,北直隶八府一府一府清过去,弹劾他的折子只会越来越多,朝堂压力只会越来越大。”

“那你觉得,他顶得住吗?”李杰慢悠悠地问。

“属下以为,张居正顶得住。”

陆子衡沉吟片刻道。

“但顶得住是一回事,能不能做成是另一回事,北直隶的士绅不是闽地的士绅,他们离京师太近,离太后太近。”

“更要紧的是,他们退无可退,逃无可逃,逼急了只会拼命。”

“你说对了一半。”李杰笑着摇了摇头:“他们是逃不掉,可逼急了,未必只会拼命,还会找别的路。”

“大帅的意思是?”

“静观其变。”

李杰不紧不慢道。

“北边的士绅现在恨张居正恨得牙痒,可他们不敢反,因为大明还在,官军还在,刀还架在脖子上。”

“可如果有一天,他们发现大明的刀砍不了人,而我们这边不但不砍人,还给他们留了路。”

“你说他们会怎么选?”

“属下明白了。”陆子衡恍然大悟:“明天让情报司派人接触真定、保定、河间三府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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