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振一身崭新素色道袍,手持洁白拂尘,步履从容,满身仙风道骨,在张府仆从引路下,缓步走入正厅。
张伯渊早已在厅内等候,见李振现身,连忙快步上前,拱手作揖,满脸恭敬。
“不知上仙远道驾临,下官有失远迎,还望上仙多多恕罪!”
“张太守太过客气。”
李振抬手稽首回礼,神色淡然谦和。
“贫道只是山野修道之人,‘上仙’二字万万担不起。”
“担得起,完全担得起!”
张伯渊笑得眉眼舒展,热情上前引座。
“龙虎山一脉皆是得道高人,堪比在世神仙!上仙快请上座!”
二人分宾主落座,宴席依次开席,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张伯渊按捺不住心底急切,频频向李振请教延年益寿、羽化长生的修道法门。
李振心中暗自觉得可笑,面上却不露分毫异样。
只随口说些基础静养、吐纳导引的寻常养生法子,说得条理清晰,听得张伯渊连连点头,如获至宝,一一默默记在心中。
几番虚与委蛇、旁敲侧击过后,李振估摸时机已然成熟,话锋骤然一转,淡淡开口。
“张太守,贫道近日行走金陵街巷,常听闻坊间流传不少关于白莲教的流言,不知太守是否有所耳闻?”
话音落下,张伯渊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
他匆忙放下手中酒杯,轻咳两声掩饰慌乱,强装镇定开口。
“此事下官略有听闻。不过不过,不过是市井愚妇愚夫胡乱信奉的旁门迷信,掀不起半点风浪。下官早已下令全城严加巡查管控,绝不会任由他们滋生事端。”
“是吗?”
李振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笑意,眼底却藏着锐利审视,直直看向张伯渊。
“可贫道听闻,这白莲教绝非寻常民间迷信那么简单。更有传言,部分官府中人,暗中与白莲一干人等,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牵扯。”
张伯渊面色瞬间惨白,额角沁出细密冷汗,说话支支吾吾,全无方才从容模样。
“这……这绝无可能!下官实在一无所知!下官平日里一心处理公务,最是厌恶这些歪门邪道!定是有心之人刻意捏造谣言,恶意诋毁下官!”
“太守不必慌张。”
李振轻轻抬手,语气重新缓和下来,卸下几分压迫感。
“贫道不过随口一问,并无怀疑太守之意。太守勤政奉公,贫道心中自然信得过。”
“只是白莲、净坛一案牵连甚广,暗藏大祸,还望太守多上心督查,莫让乱党势力日渐壮大,日后酿成难以收拾的动乱。”
“是是是!上仙教诲句句在理,下官一定牢牢谨记在心!”
张伯渊不停点头附和,慌忙掏出绢帕,反复擦拭额头不断冒出的冷汗。
李振此行打探消息的目的已然达成,不愿再多做停留,又敷衍客套两句,便起身拱手告辞。
踏出张府朱漆大门的一刻,李振脸上温和出尘的笑意尽数褪去,面色沉沉,心事重重。
方才张伯渊慌乱心虚的反应,尽收他眼底。
即便此人并非净坛安插的同党,也必然清楚城中乱党诸多内情,刻意隐瞒不报。
身居东南重镇金陵知府要职,却这般昏聩怯懦、遇事遮掩,极易被白莲、净坛之人拿捏利用,后患无穷。
李振转身返回城西清虚观,回到后院书房,提笔写下一封密信,差心腹暗卫八百里加急送往洛阳皇宫,直达王晨御案。
信中清晰写明:
张伯渊虽未查实勾结净坛,却昏聩无能,心思怯弱,极易被逆党利用。金陵扼守东南命脉,不可令庸吏久居知府之位,恳请陛下早日另选贤良能臣,接任金陵知府一职。
密信送出,夜色缓缓笼罩整座金陵城。
李振独立窗前,望着远处万家灯火,心中默默推演后续所有探查布局。
心底生出一种强烈预感。
那位隐匿数十年、身份成谜的净坛首领——代号齐王之人,距离自己,已然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