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盐?”刚才那名提心吊胆的族老闻言,冷笑了一声,紧绷的脊背顿时放松了下来,靠在椅背上,“老夫还当他房俊有多大的能耐,原来不过是异想天开。海盐本就带有剧毒,自古以来皆是如此,房俊不通百工之术,竟妄想靠太阳晒出能吃的盐来,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又一个人紧跟着说道,“我这段时间就在琢磨房俊炼制水晶盐的这件事,依我看,房俊掌握的水晶盐炼制之法,多半是通过太原王氏的粗盐,经过什么特殊的手法提炼出来的,否则的话,他房俊一个从未接触过盐矿提炼的人,怎么可能直接弄出水晶盐来?”
“我琢磨着,房俊多半是听人说,海水能提炼出大量的盐来,所以,房俊才到了临渝城,目的多半是为了节省原材料,把海盐提炼成水晶盐。”
“但房俊不知道的是,海盐有毒,跟市面上的粗盐有本质上的不同!”
“房俊这一趟临渝之行,能不能完成新建盐运司的工作,怕是很难说。”
“正是如此。”情报管事继续汇报道,“除了在海边折腾那些吃死人的毒盐,房俊那边并无其他任何异常。大营里的兵卒除了充当监工和苦力,也未见大规模的向外调动。他平日里只与长安城有书信往来,经过沿途的查验,多是寻常的奏报与家书,除此之外,未发现任何可疑的动作。”
听完这番详细的汇报,议事大厅里的气氛总算是稍微缓和了一些。
在卢氏众人的固有认知里,房俊虽然心思深沉、狡猾多端,但终究只是个不学无术的权贵子弟。
他在平洲能占到便宜,多半是因为打着皇家的旗号出其不意,加上陈怀谦那些蠢货见钱眼开。
如今在制盐这种实打实的行当上,不通其中门道,瞎折腾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既然他的精力都耗在了那堆毫无用处的毒盐上,又要安抚临渝城那数千张要吃饭的嘴,自然不可能分身乏术,去操控这场波及全天下的原料大战。
“既然不是房俊,那必定是其他隐藏极深的势力所为。”卢广义深吸了一口气,将郑氏的信函重新收了起来,脸上的神色却愈发凝重。
卢广义站起身来,目光凌厉地扫视着全场,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天下熙熙,皆为利来,织造这块肥肉,既然有人想从我们范阳卢氏和荥阳郑氏的嘴里硬生生抠出来,那就要看他有没有一副咬不断的好牙口!”
卢广义厉声下令,声音在大厅内回荡,“动用族中一切可用之人力和各道暗线,从江南、剑南各处的钱庄、牙行入手,顺藤摸瓜,全力追查那批高价抢收原料之人的底细!”
“老夫倒要看看,究竟是哪路神仙,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另外,给荥阳郑氏即刻回信,言明我卢氏同样损失惨重,提议两家暂时放下以往的那些小算计,联手应对此次危机,务必在最短的时间内,将这股针对我们两家的幕后黑手给揪出来!”
“是!”大厅内的各房主事齐声应诺,每个人的眼中都闪烁着世家门阀在面对危机时独有的狠厉与决绝。
然而,这些在庙堂之高与江湖之远都呼风唤雨的世家大族们,此刻却根本没有意识到,远在临渝城海边那个被他们视作瞎折腾的年轻人,正用一种他们无法理解的阳谋,悄无声息地编织着一张足以将整个天下世家门阀都装进去的弥天大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