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之中没有方向。克劳狄乌斯已经记不清自己奔逃了多久。
星门之后没有日升月落,没有可以作为参照的星辰,甚至连时间的流动都失去了方向。他只知道自己在跑。
不,不是跑,是在逃。伟大的克劳狄乌斯,正在逃跑。
双脚踩在云海之上的每一次触地,都在消耗他本就不多的残存意志。那些曾经被他视为骄傲的、荣耀的、不可动摇的东西,在这漫长的逃亡中一点一点剥落,就像他铠甲的漆色,就像他曾经年轻的容颜。
他曾经引以为傲的“帝国远望”,那双能够穿透星宫壁障、俯瞰云海万象的眼睛,此刻正成为他最沉重的负担。因为他看得到。
不是用眼睛,而是用某种更原始的感知,感知到那些东西正在靠近。
那不是深渊的仆从,不是被侵蚀的星宫力量,而是更纯粹的、更本质的存在。那是一团漆黑,但那不是黑暗。黑暗只是没有光,而那团东西,是光本身都已熄灭之后的残余。
那就是深渊的意志。
这意志曾经化作人形,用人类的声音对他说话。如今回想起来,那个声音像是无数频率被压进同一个容器,分辨不出是男是女、是老是少,却能准确地敲进他的意识,让他无法拒绝。那声音许诺他永恒的终结,许诺他父亲的解放,许诺他一个不再需要作为囚徒苟延残喘的未来。
而愚蠢傲慢的克劳狄乌斯相信了它。
所以他现在正在逃跑,像一条丧家之犬,像一只被猎人追猎的野兽,在星门第二层这片无依无靠的虚无中亡命奔逃。
像一条丧家之犬,像一只被猎人追猎的野兽,在星门第二层这片无依无靠的虚无中亡命奔逃。
他的“形态”已经开始变得不稳。在第二层,存在的维持不依赖物质,而依赖于意志。一个人必须清楚自己是谁,清楚自己为何而存在,才能在这片虚无中维持一个完整的轮廓。
克劳狄乌斯曾经是最清楚自己是谁的人。他是初代神子的义子,是第一星宫的守护骑士,是“帝国远望”的拥有者,是帝国的剑与盾。更是古老的野心家,贪婪的战略家。
但这些定义正在离他而去。他曾试图用这些头衔重新锚定自己,像在狂风暴雨中抓住船桅一样紧紧抓住它们。可那些词语从他的意识间隙中滑落,一粒一粒,一颗一颗,抓不稳,握不住。
他听见的不是钟声,不是宣告,而是那个沙哑的笑声,仿佛就是他自己的笑,是他在星宫的地底深处,面对被囚禁在十字架上的神子,面对自己父亲时发出的笑。那便是他背叛的开端。
而此刻,那些被深渊吞噬的星宫,它们的力量正在涌入深渊。暴力、改变、割裂、成瘾,这些被吞噬的力量,这每一座星宫都像是被拆分的旗子,散落在深渊的囊袋里,成为它的养分。
克劳狄乌斯已经能够感受到,那些力量正在压迫着整个第二层,逼迫所有存在向深渊的中心塌缩。那里像是有一颗不存在的恒星,释放着无法被拒绝的引力。
深渊的意志再次向他靠近。
这一次,克劳狄乌斯似乎没有尝试逃走。
他已经累了。不是物质的疲惫,他的肉身早已被献祭给星宫,那肉身并不存在,也不会枯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