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然几乎是本能地矮下身形,脊背贴上风蚀岩柱粗糙的表面。滚烫的岩石透过薄衫灼烤着肌肤,他却恍若未觉,只是缓缓调匀呼吸,将周身气息收敛到近乎虚无,如同沙漠中一株蛰伏的荆棘。
目光,却如淬了冰的刀锋,一寸寸刮过眼前这片被烈日炙烤得扭曲的世界。
正午的戈壁是一口烧红的铁锅。空气在热浪中颤动,远处的雅丹群像融化的蜡像,流淌着不真实的轮廓。风卷着沙砾,呜咽着掠过岩缝,发出如同古老咒语般的低吟。一切似乎与坠入流沙之眼前别无二致——除了那几道在不远处沙砾地上移动的、不协调的黑色剪影。
左前方,约两百步。五个人,黑衣,佩刀。
为首者身形高大,正弯腰用刀鞘拨弄着什么,动作里透着一股毒蛇般的谨慎与焦躁。正是薛无影。他身后,四名黑衣人呈扇形散开,低头在沙石间翻找,像一群寻找腐肉的秃鹫。
他们果然还在。
卓然的胸腔里,心脏沉稳而有力地搏动了一下。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冰冷的、沉淀后的杀意,混杂着劫后余生的怒火,如同地底岩浆,在平静的表象下缓慢翻涌。流沙前淬毒的暗器、那张阴鸷脸上毫不掩饰的杀机、“不留活口”四个字冰锥般刺入记忆的画面——清晰得如同昨日。
他们是为他而来。或者说,是为他怀中的秘密而来。没找到尸体,他们不会甘心。看他们搜寻的方位,正是那片吞噬了他的流沙区域。是在确认他是否已化作枯骨?还是在期待流沙能将王陵的蛛丝马迹吐还人间?
卓然的指尖,无意识地擦过腰间的剑柄。冰冷的剑鞘带来一丝镇定的触感。不。不能走。薛无影背后的人,那个知晓“密钥”、觊觎王陵的“叶鼎天”,是比眼前几条毒蛇更危险的阴影。王陵为何封印?赤龙之脉意味着什么?那股试图侵蚀龙脉的“阴影”究竟是何方神圣?迷雾重重。薛无影,或许就是撕开这迷雾的第一道口子。
更何况,有些账,必须用血来还。
他的目光,锁定了最外侧那名黑衣人。那人背对着他,正费力地撬动一块嵌在沙中的石头,与最近的同伴,隔了约八十步滚烫的死亡距离。
就是他了。
卓然动了。没有疾风骤雨般的冲刺,他的身影仿佛融入了岩柱投下的、不断摇曳的阴影,贴着地面,以一种违背常理的轻盈与安静,迂回靠近。
六十步。五十步。四十步。
那黑衣人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不是声音,而是某种被凝视的、芒刺在背的直觉。他停下动作,狐疑地直起身,手按刀柄,缓缓转头——
就是此刻!
“嗤——!”
一道尖锐却短促的破空声,撕裂了风声。不是金属厉啸,更像石子划破空气。一点模糊的黄影,自岩柱阴影边缘电射而出,精准地擦过黑衣人腰侧一块风化的岩石。
“啪!”
脆响在空旷的戈壁上异常清晰。黑衣人浑身肌肉骤然绷紧,霍然转身,刀已出鞘半尺,厉声低喝:“谁?!”他的目光,死死锁定了声音来处——几块更大的、在热浪中扭曲的岩堆后方。那是卓然故意制造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