仅仅在剑中镶嵌一个字,便能引动这般摧枯拉朽的威能,看来这起灵书院藏龙卧虎,底蕴远非凡俗可比。
柳亦尘缓步走下比斗台,向路人问清起灵书院的方位,立刻提步朝着西南方向疾行。可眼角余光不经意一扫街边墙面,一行刺目赤红闯入视野,让他脚步猛地顿住。
是通缉令!
硕大的“通缉”二字用朱砂泼写,灼得人心头发紧。他借着往来人流遮掩身形,挤到墙根细细打量,纸上尽数写满他的出身来历,凭空捏造数桩滔天大罪,末尾赫然标注悬赏——一头天品圣灵。
此令遍布整个天知州,款乃是总行使于桢亲笔。柳亦尘心底一沉,这下行事必须万分谨慎,半分行踪都不能外露,一旦暴露,便是万劫不复。
一路往起灵书院走去,沿途街巷、驿站、城门口,随处都张贴着一模一样的赤红通缉令,压得他心头沉甸甸的。
整整一个时辰跋涉,起灵书院的轮廓终于出现在眼前。木质院墙萦绕着清润淡木香,整片楼阁依山层层叠叠修筑,三出三进的院顺着山势蜿蜒,尽头隐入幽深山林深处。
门楣悬着一块老旧木匾,“起灵书院”四个古篆笔墨沉厚,古朴气韵扑面而来。
院内阵阵朗朗读书声随风飘出,书院大门竟无一人看守。
柳亦尘抬步走入,进门迎面摆着一张长条案几,一名白发老者伏在案上昏昏打盹,鼾声细微绵长。脚步声惊扰了老者,他缓缓抬起布满倦意的双眼,嗓音沙哑慵懒:“来求学的?在此登记,学费五块中品灵石。”
柳亦尘上前半步,拱手轻声道:“前辈,晚辈并非前来求学,是找人的,不知书院内可有一位名叫张婉宁的姑娘?”
老者抬眼打量他一番,眼神多了几分古怪:“你唤何名?寻她有何事由?”
柳亦尘心念急转,如今全城通缉自己,万万不可报真名,随口杜撰名号应答:“晚辈林相合,寻她只为求一枚灵字。”
老者低低一声轻笑,自木屉中抽出一张纸拍在案上,目光洞穿人心,淡淡开口:“你哪里是什么林相合,你的真名,该是柳亦尘。”
话音下的刹那,柳亦尘心头骤然高悬,下意识摸出随身身份木牌递上前:“晚辈确是林相合,前辈请看凭证!”
老者抬手轻轻一挥,将木牌推回他怀中,语气平静无波:“不必遮掩,张婉宁已经走了。”
“天知学院骤生大变,无数人追猎她的踪迹,她临行前特意留下这张通缉令,还有一段话,特意嘱托留给一人。”
柳亦尘心头一紧,急忙追问:“她……她留下了什么话?”
老者眼尾微微一眯,慢条斯理道:“留言是留给柳亦尘的,你若是林相合,这话便不能告知于你。”
对上老者洞悉一切的目光,柳亦尘心知再伪装已是徒劳,咬牙卸下所有掩饰,沉声坦白:“实不相瞒,晚辈正是柳亦尘,如今前辈可以了。”
老者眉峰一挑,眼中浮出几分赞许:“你便是柳亦尘?好子,胆量不俗!整个天知州到处搜捕你,你反倒敢自报身份,这份气魄难得。”
罢,老者缓缓撑着桌沿起身:“随我来。”
柳亦尘紧随老者身后,穿过满是孩童诵读声的主书堂,踏入内侧第二重院。
这二院木香愈发醇厚浓郁,院中遍地奇花异草,草木灵气与古木香气交织缠绕,沁人心脾。
行至一间静室门前,老者推门而入,坐在屋内木椅上,抬眸看向柳亦尘:“你也是从天知学院来的?”
柳亦尘轻轻点头。
老者缓缓道出张婉宁的留言:“她原话是,自身已动身前往苍茫州。你若寻至起灵书院,便静下心参悟字灵之道,待有所成就,便可前往苍茫州与她相会。”
“苍茫州?那是蛮荒苦寒之地,遍地凶险,她孤身前往怎能安全!”柳亦尘心神大乱,转身便要立刻动身追赶。
“且慢。”老者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拦下他的脚步,“苍茫州疆域辽阔无边,常年永夜遮天,虽是危机四伏,却是最好的藏身之所。况且此女天生灵根慧骨,早已踏足字灵大道,寻常监察行者、巡猎修士,都绝非她对手。”
柳亦尘缓缓回身,望见老者眼底深藏的沉稳精光,又听老者徐徐解释:“她亲手书写的灵字早已抵达地品境界,距离天品仅有一步之遥。”
“地品字灵杀伐气韵,早已挣脱灵器束缚,单凭笔墨便可御字杀敌,自保绰绰有余。”
话,老者直直望向柳亦尘,语气带着几分期许:“这般大道摆在眼前,你难道不愿留下来一试?”
老者一番话,稍稍抚平柳亦尘心中焦灼。苍茫州地域无边,长夜迷障重重,就算他即刻动身,想要找到张婉宁也如大海捞针。
再者,他此番千里奔赴起灵书院,本意便是钻研字灵之术。
思虑片刻,柳亦尘郑重躬身一礼:“晚辈愿留在书院,潜心参悟字灵玄妙。还请前辈引荐,晚辈想要拜见书院院长。”
老者抬手捋了捋颌下花白长须,淡淡一笑:“本院并无所谓院长,老夫不过一介守院书仆。入本院仅有一条铁规,你若应允恪守,老夫便传你入门根基。”
“前辈请讲,是何规矩?”
老者神色骤然肃穆,一字一顿道:“他日起灵书院逢灭顶大难,无论你修为高低、身在何方,都必须倾力护持书院,纵使舍身赴死,亦不能退后半步!”
柳亦尘没有半分迟疑,朗声应下:“晚辈应允!”
“甚好。”老者自怀中取出一张厚实兽皮,平铺在一旁木桌,“此乃入道契约,你依规矩在上面留下印记即可。”
柳亦尘凑近细看,心底满是疑惑。整张兽皮肌理纹路纵横交错,残留一丝淡淡的野兽腥气,正中一道深横纹格外醒目,历经岁月侵蚀微微凹陷,触手凹凸不平,不知该如何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