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千里大步迎上来,单膝跪地,抱拳过顶。
身后的参将跟着齐刷刷跪下。
“末将马千里,率西北六镇诸将,恭迎钦差大人!”
陈凡翻身下马,双手扶起马千里。
按规矩,钦差代天巡狩,受地方将领跪拜是常例。
但眼前这位是镇守西北十几年的老将。
让他在众目睽睽下跪得太久,传出去伤了颜面对谁都没好处。
他扶起马千里时在那粗粝的手背上轻轻拍了一下。
是个顺势的动作,却恰到好处。
“马总兵请起。”
“皇上派我来西北,是代天巡查边防军务,不是来摆架子的。”
“青州大营的周世杰周将军与我在校场上喝酒从不讲究这些。”
“您镇守西北十几年,论资历比我还老,往后不必如此大礼。”
马千里愣了一下。
他见过不少钦差。
有的鼻孔朝天,有的张口就问账目,有的连正眼都不看边关武将一眼。
眼前这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扶他的动作极是自然,说出口的话不卑不亢。
既给了皇命应有的分量,又给他留足了面子。
他心头那点戒备松动了些许。
从亲兵手里接过酒碗递给陈凡,自己也端了一碗。
“钦差大人远道而来,西北没什么好招待的。”
“一碗边关烈酒,替大人接风洗尘。”
陈凡接过酒碗和马千里的碗碰了一下,仰头干了。
酒极烈,入口像刀子在刮嗓子,比周世杰藏的杜家老酒至少烈了十度有余。
他把碗底朝天扣在桌上,面不改色,连眉毛都没皱一下。
“这酒比蛮族的马奶酒够劲。”
“青州那边喝的是米酒,跟这一比就是水。”
他端起第二碗酒。
“这一碗敬马总兵。”
“十五年守关,辛苦了。”
马千里原本还存着几分试探的心思。
这烈酒是他专门让人备下的,寻常文官一口下去就得呛出眼泪。
要是陈凡当场露出半点难色,他就能顺势客套几句把人请进营里。
往后查账的事便先占几分心理上的上风。
可眼前这年轻人连碗底都扣得比他痛快。
他反倒有些不知该怎么接话了。
他端着酒碗沉默了一瞬,仰头干了第二碗。
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知是苦笑还是赞许。
陈凡也干了,酒液顺着碗沿淌了两滴。
他用袖子一抹,动作和在青州大营里跟周世杰划拳时一模一样。
赵坤站在队列里看着这一幕,嘴角往下撇了撇。
他用手肘碰了碰旁边另一个参将,压低嗓子说了句。
“一个泥腿子出身的武夫,到西北来装什么钦差。”
声音小得只有身边几个人能听见。
但目光在沈青衣身上停了一瞬。
那眼神里既鄙夷她那一身粗布衣裙,又藏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恶意。
接风宴在校场上摆开。
马千里让人宰了三只羊,架在篝火上烤,又搬出几坛陈年烈酒。
陈凡带来的三百亲兵和西北边军的士兵们混坐在一起。
校场上到处是划拳喝酒的哄闹声。
沈青衣带着几个亲兵在灶台边忙活。